“哈利!”
穆迪猛地攥住哈利的肩头,眼底翻涌着真切的焦灼,语气绷得紧紧的,带着不容置喙的严肃:“你去哪儿了?紧跟着我们,一刻都不能离开我们的视线,记住了吗?”
哈利浑身虚软,仍陷在沉沉的恍惚里,只轻轻点了点头。4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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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哈利,你怎么了?脸色差成这样。”罗恩担忧地伸出手,想去探一探他额头的温度。
哈利微微偏头,轻轻挡开了他的手,嗓音带着掩不住的疲惫沙哑:“我没事,只是有点累。”
这话半点不假。整整一夜无眠,再加上方才那场无声的落泪,此刻铺天盖地的倦意正裹着他的四肢百骸,沉甸甸的提不起半点力气。
“那我们赶紧回去。”韦斯莱夫人快步走过来,掌心温柔地揉了揉他凌乱的额发,满眼都是疼惜,“回去好好睡一觉,好不好?”
哈利垂着眼,不敢对上她温柔的目光,只能乖乖颔首。
地铁车厢在漆黑的隧道里缓缓摇晃,单调的轨鸣在密闭的空间里缓缓回荡。哈利靠在车厢壁上,纷乱的思绪不受控制地飘回方才的相遇。
德拉科的眉眼、挺直的鼻梁、柔软的唇瓣,尽数清晰地印在他心底。就连那人垂泪时泛红的眼尾、隐忍颤抖的模样,都好看得让人心头发揪,满是酸涩。
“哈利,好孩子,真的没事吗?”
韦斯莱夫人隔着身侧的金妮微微倾身,温柔的声音驱散了些许车厢的沉闷。列车碾过轨道,发出咚咚的轻响,她细细打量着他苍白的面色,满心担忧:“看着气色很不好,是不是哪里不舒服?方才是不是遇到什么事了?”
周遭所有人的目光都轻轻落在他身上。哈利用力摇了摇头,抬眼怔怔望着对面车窗上贴着的家庭保险广告,竭力掩去眼底翻涌的情绪。
踏回格里莫广场荒芜杂乱的草坪时,晚风微凉,韦斯莱夫人的担忧依旧未散。“脸色还是这么苍白……上午当真休息好了吗?”她柔声叮嘱,语气温柔又恳切,“快上楼躺着,晚饭前还能踏踏实实睡两个钟头。”
哈利连忙点头,心底竟悄悄松了口气。这刚好了他独处的借口,让他得以躲开所有人的问询。
前门刚一推开,他便径直绕过那根巨怪腿制成的伞架,快步上楼,躲进了他和罗恩同住的卧室,将一室喧嚣与问询尽数隔绝在外。
可躺落在柔软的床榻上,睡意却莫名消散无踪。
德拉科含泪的模样、伏地魔阴冷可怖的轮廓,交替盘旋在他脑海,挥之不去。许是连日的疲惫早已透支了身心,纷乱的思绪拉扯间,浓重的困意终究席卷而来。
他在漫天温柔又酸涩的臆想里缓缓入眠,却坠入了一场冰冷的噩梦。
梦里,德拉科因未能完成伏地魔的指令,最终倒在了黑魔王的诅咒之下。
哈利骤然惊醒,细密的冷汗浸透了额前的碎发,心口剧烈起伏,刺骨的寒意顺着脊背蔓延全身。
伏地魔……
这个名字像一根冰冷的针,反复扎刺着他的心底。
他一定要亲手终结这一切。
心绪翻涌良久,他再次躺下身来,任由朦胧的黑暗将自己缓缓包裹,意识再次渐渐沉陷。
朦胧间,脑海中仿佛有一卷老旧的胶片,缓缓开始放映。
他独自走在空旷幽深的长廊,粗糙冰凉的石墙在身侧延伸,壁上的火把摇曳着昏黄跳动的火光,映得长廊光影斑驳。左侧的门洞敞开着,一段石阶蜿蜒向下,隐入沉沉黑暗。
他一步步走到尽头的黑门前,指尖轻轻抚上冰冷的门板,却无论如何也推不开分毫。
他静静伫立在门前,心底满是执拗的渴望。门的背后,藏着他心心念念、求而不得的珍贵期许。
唯有额间的伤疤,一阵阵灼热刺痛,扰乱他所有的思绪,让他无法静下心来分辨眼前的一切。
“哈利?”
罗恩的声音遥遥传来,像是隔着层层薄雾,轻柔又遥远,“妈妈说晚饭准备好了,你要是不想下楼,我们就给你留些吃的。”
待哈利睁眼回神,卧室里早已空空荡荡,罗恩已然离开。
他默然垂眸,心底泛起细碎的落寞。
想来,经历了方才种种,听过了穆迪的叮嘱,罗恩大抵也不愿再与他独处。
这场突如其来的梦境,心底藏掖的秘密,缠绕成一团乱麻,将他困得方寸大乱。
倘若早知前路的重逢,注定是这般剜心刺骨的煎熬,他当初定然不会选择靠近。可若是从未相遇,他与德拉科那寥寥无几的温柔牵绊,便也尽数归零,不留痕迹。
恍惚间,塞德里克逝去的画面骤然闯入脑海。
他明明提前窥见了命运的轨迹,却终究无能为力,只能眼睁睁看着鲜活的生命在眼前消散,徒留满心遗憾与空洞的无力感。沉甸甸的挫败感,瞬间压得他喘不过气。
他没有半点下楼用餐的心思,不愿对着众人温柔的关切,更不愿勉强自己强装如常。明知这份执拗的低落太过幼稚,可他终究无法勉强自己展露笑颜。
他侧身翻了个身,再次坠入浅眠。
再次醒来时,夜色深沉,已是凌晨时分。空空荡荡的腹腔传来阵阵绞痛,身侧的床铺上传来罗恩均匀安稳的鼾声,静谧又安稳。
哈利抬眼环视房间,只见菲尼亚斯·奈杰勒斯的身影静静立在墙壁的肖像画里,默然伫立。
心底不由得泛起一丝揣测——大抵是邓布利多,派他在此默默看着自己。
一丝难以言喻的污浊与压抑萦绕心头,慢慢蔓延、放大。他忽然隐隐后悔,后悔当初听从邓布利多的安排留在这里。倘若格里莫广场的日子,终究是这般压抑煎熬、步步桎梏,或许当初留在女贞路,反倒更好。
白昼悄然降临,宅子里渐渐热闹起来。
众人都在忙碌着装点圣诞饰物,温馨的气息漫满整座宅邸。小天狼星的兴致格外高昂,悠扬的圣诞颂歌断断续续从楼板缝隙间落下,想来,他亦是欢喜终于有人相伴,不必独自熬过寒冬佳节。
唯有哈利,独自坐在清冷空寂的客厅里。窗外的天色渐渐泛白,细碎的雪沫缓缓飘落,酝酿着一场冬日初雪。
他静静坐着,听着楼上的欢声笑语,心底生出一丝近乎偏执的漠然。他知晓,众人定会在私下议论他的反常、他的孤僻。可这份被人揣测的滋味里,竟藏着一丝微末的、残酷的释然。
正午时分,韦斯莱夫人温柔的呼唤顺着楼梯轻轻飘上来,他却下意识往床里缩了缩,沉默着没有应声。
那日与德拉科相见的细节,已然在时光里稍稍模糊,可那一刻窒息般的酸涩与心痛,早已深深镌刻进骨血。只要心绪稍稍放空,那份辗转难熬的苦楚,便会瞬间席卷全身,鲜活得仿佛就发生在须臾之前。
傍晚六点,清脆的门铃声划破宅邸的静谧。
哈利正靠在巴克比克的房间墙边,慢悠悠投喂着老鼠,竭力压制着腹中翻涌的饥饿,任由冷清的氛围包裹自身。
门外忽然传来轻轻的叩门声,细碎又清晰。
“我知道你在这儿。”赫敏温柔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,轻轻浅浅,“出来一下好不好?我想和你说说话。”
哈利微微一怔,起身拉开房门,语气不自觉染上了几分冷意。其实他从未想过要这般疏离低落,只是心底郁结的情绪太过沉重,早已无法掌控语气里的漠然。
“你怎么来了?”
地面的稻草被巴克比克扒得沙沙作响,大鸟专心翻找着遗漏的肉食。哈利垂着眼,轻声道:“我还以为,你跟着叔叔阿姨去滑雪了。”
“唉,滑雪实在不适合我。”赫敏的发梢沾着细碎的雪花,脸颊被冬日的寒风冻得通红,眉眼带着轻快的笑意,“所以我回来过圣诞啦。”
她悄悄凑近,压低声音,带着一点小小的狡黠:“别告诉罗恩,我跟他说滑雪特别有意思,免得他又笑话我娇气。我爸妈虽然有点失望,但我跟他们说,认真备考的人都会留在霍格沃茨沉淀学习,他们很支持我,也理解我的选择。”
说完,她眉眼弯弯,温柔地劝慰:“回你卧室吧,韦斯莱夫人已经生好了暖火,还准备了三明治,一会儿就送上去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