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百七十七章 有应必求屋

次日清晨，细雨依旧缠绵不休。

三人踏着满地细碎水花穿过菜园奔赴草药课，宽大的黑袍被迎面劲风撑得鼓鼓扬扬，猎猎翻飞。密集的雨珠砸落在温室棚顶，噼里啪啦作响，声势堪比冰雹，层层雨声掩去周遭动静，斯普劳特教授温和的授课声朦朦胧胧浮在雨噪之上，模糊难辨。

午后的保护神奇动物课，也因连绵阴雨从户外改至一楼闲置的空教室。

午饭时分，安吉利娜轻声告知所有魁地奇队员，训练再度取消。所有人闻言，心底都悄悄松了一口气，卸下了无形的紧绷。

“正好。”哈利压低嗓音轻声说道，眼底藏着一丝隐秘的期待，“我们找到防御小组第一次集会的场地了。今晚八点，八楼，巨怪棒打傻巴拿巴的挂毯对面。你方便的话，帮我转告凯蒂和艾丽娅。”

安吉利娜闻言微微一怔，眼底掠过几分诧异，却还是轻轻点头，应下了转告的嘱托。

哈利低头继续大口吞咽着盘中的香肠与土豆泥，心绪悄悄安稳了几分。

他早已托付金妮悄悄联络洛蒂，传递集会消息。他心底清楚，若是赫敏做主，定然会逼着他亲自前去告知，故而悄悄托了金妮代为转达。

待到晚饭落幕，他默默细数一遍，确认上次一同前往猪头酒吧的二十五名成员，尽数收到了隐秘通知，没有一人遗漏。

晚间七点半，暮色沉沉落定，哈利、罗恩与赫敏悄然离开暖意融融的格兰芬多公共休息室。哈利掌心静静攥着一张老旧泛黄的羊皮纸，边角带着岁月的褶皱。

虽五年级学生获准可在走廊逗留至夜间九点，无需忌惮宵禁，可三人穿行在静谧长廊、缓步走向八楼时，依旧忍不住时时左右张望，眼底藏着少年人隐秘行事的紧张与谨慎。

“先等等。”

行至楼梯顶端，哈利抬手轻声示意两人驻足。他缓缓展开陈旧的羊皮纸，举起魔杖轻敲纸面，低声念出那句专属的誓言：“我庄严宣誓我不干好事。”

雪白空白的羊皮纸上，转瞬流淌出细密的墨色线条，铺展开整座霍格沃茨的立体城堡地图。无数细小的黑色光点缓缓移动，每一点旁都标注着清晰的姓名，清晰昭示着城堡里所有人的实时位置。

“费尔奇在三楼巡逻。”哈利凑近地图细细观望，轻声低语，“洛丽丝夫人待在五楼。”

“乌姆里奇呢？”赫敏心头微悬，轻声追问，满是谨慎。

“在她的办公室，没有异动。”哈利指尖点过地图上对应的光点，随即收妥羊皮纸，“安全，我们走。”

三人放轻脚步，快步穿过空旷悠长的走廊，顺利抵达多比所说的隐秘地点——那幅描绘着傻巴拿巴笨拙教巨怪跳芭蕾舞的巨型挂毯对面，一面平整光洁、毫无纹路的雪白石墙。

“就是这里了。”哈利压低声线，眼底带着期许，“多比说，只要专心默念自己的需求，在这面墙前来回走过三次，房间就会出现。”

三人依言照做。

从白墙一端的窗边缓步走到另一端立着单人高花瓶的角落，再轻轻折返。罗恩微微眯起双眼，全力凝聚心神；赫敏唇瓣轻动，无声默念着心底的渴求；哈利双拳微握，目光笃定地直视前方，心底一遍遍虔诚期许——

我们需要一处绝对隐秘、无人窥探的场地，一处可以安心研习搏斗、练习自卫咒语的地方。

第三次转身折返的瞬间，赫敏忽然轻声开口：“哈利。”

平整的石墙中央，悄然浮现出一扇线条温润、质感光滑的木门，悄然立在纯白墙面之间，浑然天成。

罗恩定定望着凭空出现的木门，眼底藏着几分审慎的戒备。哈利伸手握住微凉的铜质把手，轻轻一旋，推门而入，率先踏入屋内。

这是一间宽敞通透的隐秘厅堂，四壁燃着暖融融的火把，跳跃的火光温柔铺洒整间屋子，暖意融融，格局澄澈规整，像一间专属的隐秘地下教室。

墙侧立着一整排古朴的木质书架，层层叠叠摆满厚重典籍。地面没有冰冷的桌椅，取而代之的是一方方柔软蓬松的缎面大坐垫，错落摆放，温柔又妥帖。

屋子另一端的置物架上，整齐陈列着各式魔法仪器——窥镜、探密器一应俱全，角落里立着一面布满细碎裂痕的高大照妖镜，哈利一眼便认出，这正是去年假穆迪办公室里悬挂的那面旧镜子。

“这些坐垫练昏迷咒再合适不过了，不怕摔伤。”罗恩抬脚轻轻蹭过柔软的缎面，难掩眼底的兴奋。

“你快看这些书！”

赫敏眼底骤然亮起细碎的光，指尖轻轻拂过一排排厚实的羊皮书脊，满是动容。

《普通咒语及解招》《智胜黑魔法》《自卫咒语集》……一本本典籍规整陈列，皆是他们此刻最需要的知识。她转头望向哈利，眉眼熠熠生辉，眼底的迟疑与不安尽数消散。这满室完备的典籍与场地，终于让她彻底笃定，他们的选择从不是莽撞的叛逆，而是正确的坚守。

“哈利，太好了。我们需要的一切，这里应有尽有。”

她当即抽出一本《以毒攻毒集》，落座在最近一方柔软的坐垫上，低头认真翻阅起来。

细碎轻柔的敲门声适时响起。

哈利转头望去，金妮、纳威、帕瓦蒂与迪安已然抵达门口。

迪安踏入屋内，环顾着这间凭空出现的隐秘厅堂，满眼惊叹：“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？也太神奇了。”

哈利正欲细细解释，陆续赶来的成员接踵而至，他只得一遍遍重复讲解这间有求必应屋的秘密。

八点整，所有成员尽数到齐，一方方柔软坐垫上坐满了少年少女，静谧的厅堂里满是轻轻的呼吸声与细碎低语。

哈利走到门前，轻轻转动门锁，清脆的咔嗒声落下，整间屋子瞬间安静下来，所有人的目光齐齐落在他身上，澄澈又信任。

赫敏细心在书页间夹好标记，轻轻合上典籍，抬眸静待安排。

哈利心底悄悄浮起一丝浅浅的紧张，轻声开口：“这就是我们寻到的隐秘练习场地，想必大家都觉得很合适。”

“简直太完美了！”洛蒂率先轻声赞叹，几名同学跟着小声附和。

哈利下意识微微侧身，刻意避开洛蒂投来的、太过炙热明亮的目光，心底微动，面上却不动声色。

“奇怪。”弗雷德微微蹙眉，细细打量着周遭陈设，转头看向乔治，“我和乔治以前躲费尔奇的时候来过这里，那时候这里只是一间普通的杂物储藏室……”

“哈利，这些仪器是做什么的？”后排的迪安指着置物架上的窥镜与裂镜，好奇发问。

“是魔法探测仪器。”哈利缓步穿过错落的坐垫，轻声解释，“可以侦测周遭是否潜藏黑巫师与危险异动，但不能全然依赖，它们偶尔也会被黑魔法蒙蔽、出现偏差。”

他稍稍停顿，整理好思绪，认真看向众人：“我仔细想过，我们的第一课，先从最基础也最实用的咒语开始——除你武器，也就是缴械咒。基础却足够保命，实用性极强。”

“拜托，没必要练这个吧？”

扎卡赖斯·史密斯抱着双臂，满脸不以为然，挑眉质疑，“区区缴械咒，怎么可能对神秘人起到作用？”

厅堂瞬间陷入死寂，所有人的目光骤然聚焦在哈利身上。

哈利神色平静，语气笃定无波，缓缓开口：“去年六月，我就是用这道咒语对抗他，是它救了我的命。”

史密斯瞬间瞠目结舌，僵在原地，再也说不出一句反驳的话。

“当然。”哈利淡淡补充，语气坦荡从容，“若是有人不屑练习，随时可以离开。”

屋内鸦雀无声，无人起身，无人动摇。

被数十道澄澈信赖的目光静静注视，哈利的喉咙微微发干，他定了定神，继续安排：“我们两两一组，开始分组练习。”

第一次站在众人身前发号施令的感觉格外陌生，可看着所有人井然有序起身结对、认真听从安排的模样，心底又生出一种温柔的踏实感。

人群两两配对，很快便只剩纳威一人孤零零站在原地，微微无措。

“你和我一组。”哈利轻声开口，温柔安抚他的局促，“准备好了吗？我数三声开始。”

下一瞬，整间隐秘厅堂响起此起彼伏、清亮整齐的咒语呼喝声。无数魔杖在空中起落翻飞，偶尔打偏的咒语轻轻扫过书架，一本本厚重典籍轻轻腾空飞起，又缓缓落回原位。

哈利动作利落娴熟，三声数毕，精准卸下纳威手中的魔杖。

属于邓布利多军的第一次秘密训练，正式拉开序幕。

夜色渐深，训练圆满落幕。

少年少女们三两结伴，轻声说笑，陆续悄然离场。

整整一晚，哈利都刻意避开了洛蒂的视线，未曾与她说过一句话。洛蒂眼底藏着浅浅的失落与委屈，悄悄望着他，可哈利只佯装未见，将所有注意力落在掌心的活点地图上。

他凝神注视着地图上跳动的细碎黑点，静静确认每一个人的归途是否安稳无恙。

赫奇帕奇的光点缓缓归于通往厨房的地下走廊，拉文克劳的光点尽数返回城堡西侧的塔楼，格兰芬多的众人沿着八楼长廊，安然回到胖夫人的肖像洞口。

所有人平安归位，无一人暴露，无一人遇险。

“真的太顺利了，哈利。”

屋内只剩三人，赫敏由衷轻声赞叹，眼底满是欣慰。

“何止顺利！简直太棒了！”罗恩满眼雀跃，三人一同走出厅堂，身后光滑的木门缓缓合拢，再度变回平整的石墙，隐秘无踪。

走出长廊，罗恩依旧兴致勃勃，喋喋不休地追问：“哈利，你刚刚看到没？我好几次都把你的魔杖打脱手了！”

“也就一次而已。”赫敏立刻不服气地反驳，语气带着几分孩子气的较真，“我赢你的次数明明更多。”

“绝对不止！我至少赢了你三次！”

“你那是自己不小心绊倒，才凑巧撞掉我的魔杖，根本不算！”

两人一路拌嘴打趣，热闹地走在回公共休息室的路上。

哈利无心参与嬉闹，指尖始终轻轻摩挲着活点地图，心底一股挥之不去的沉沉不安，始终萦绕不散。

他凝神望着地图上跳动的光点，细细溯源，终于寻到了这份慌乱的源头——

德拉科·马尔福的名字，稳稳亮在斯莱特林的寝室里，安静却不容忽视。

无端的惴惴，依旧层层缠绕在心头，久久不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