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百七十三章

魔药课的前半堂课，乌姆里奇始终安静坐在教室角落，握着羽毛笔不停记录，目光细细扫过课堂的每一处细节。

哈利的心思全然不在手中的药剂配比上，满心都悬在角落里的那人身上，静静等着她向斯内普发问。心神恍惚间，他的动作屡屡出错，配药步骤乱了章法。

“是火蜥蜴血，哈利！”赫敏连忙伸手攥住他的手腕，及时拦下他即将落下的动作，避免他第三次添错原料，“不是石榴汁。”

“知道了。”

哈利随口应声，语气漫不经心，匆匆放下手中的试剂瓶，视线依旧牢牢黏在角落。

就在这时，乌姆里奇缓缓站起身来。

他眼底微动，轻声低喃：“来了。”

只见乌姆里奇踏着轻快的步子，穿行在两排课桌之间，一步步走向正俯身查看迪安·托马斯坩埚的斯内普，嗓音甜软又刻意端庄，对着斯内普的背影开口：“哎呀，看来您这堂课的教学深度相当高呢。”

话锋轻轻一转，她带着假意的迟疑继续说道：“不过我有些疑虑，让学生过早研习强效增幅药剂，未必妥当。依我看，魔法部大概率会要求将这类内容，从教学课程里剔除。”

斯内普缓缓直起瘦削的脊背，默然转过身，黑眸沉沉落在她身上，神色幽深难辨，辨不出喜怒。

哈利悄悄撇了撇嘴，对着乌姆里奇的方向，无声地轻呸了一下，眼底满是不齿。

“您在霍格沃茨授课多少年了？”乌姆里奇扬起温和的笑意，羽毛笔悬在记事板上方，已然做好了记录的准备。

“十四年。”斯内普的嗓音低沉冷淡，没有半分波澜。

哈利一瞬不瞬地盯着他，心绪纷乱走神，指尖不慎滴入几滴多余试剂。坩埚内的药液骤然发出一阵刺耳的滋滋异响，澄澈的青绿色瞬间浑浊翻涌，彻底变成了刺目的橘黄色。

“您最早，是申请过黑魔法防御术的授课职位，对吗？”乌姆里奇不紧不慢地追问。

“是。”

“并未获准？”

斯内普唇角冷冷一撇，语气带着刺骨的讥讽：“显而易见。”

乌姆里奇的羽毛笔在记事板上飞快滑动，沙沙声响清晰可闻。

哈利心底憋着笑意，暗自想着，此刻就算斯内普骤然抬手，对虚伪的乌姆里奇施下恶咒，他都不会有半分意外。

“入校任职以来，您曾多次申请黑魔法防御术课程，是吗？”

“是。”斯内普唇瓣抿得极紧，几乎看不出开合的痕迹，嗓音压得极低，周身萦绕着显而易见的愠怒与压抑。

“您可知，邓布利多校长为何屡次驳回您的申请？”

“建议您亲自去问他。”斯内普语气生硬冰冷，带着拒人千里的疏离。

“我自然会的。”乌姆里奇依旧笑容可掬，眉眼弯弯，一派和善模样。

“这与今日的听课核查，有什么关联？”斯内普狭长的黑眸微微眯起，眼底掠过一丝锐利的审视。

“当然有关。”乌姆里奇笑意不改，柔声解释，“魔法部希望全面掌握每一位授课教师的——详细背景履历。”

语毕，她转身缓步走开，踱到德拉科·马尔福的课桌旁，俯身轻声询问他的课堂学习情况。

斯内普的目光骤然调转，精准对上哈利慌乱躲闪的视线。

短短一瞬的对视，哈利心头一紧，慌忙垂眸看向自己的坩埚。方才配比失误的药液已然彻底凝结，化作一滩浑浊肮脏的絮状物，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刺鼻难闻的橡胶灼烧味。

“零分，波特。”

斯内普的嗓音冷厉刺骨，魔杖轻轻一挥，便清空了坩埚内报废的药剂，语气带着严苛的斥责，“写一篇完整的药剂配制报告，详细标注你的所有失误、出错原因，以及正确配比流程，下节课之前上交，听懂了吗？”

“听懂了。”

哈利压着心底的愤懑应声，只觉诸事不顺，满心憋屈。

斯内普已然当堂布置了繁重作业，而今晚还有魁地奇训练，这意味着他又要连着熬夜，才能勉强赶完所有课业。人一旦撞上低谷，仿佛所有糟心事都会接踵而至。他此刻唯一的心愿，就是这难熬的一天能快点落幕。

午后风凉，庭院里的风掀起宽大的黑袍摆，吹得帽檐簌簌晃动。哈利垂着眉眼，满脸颓丧疲惫。

“我想逃掉占卜课。”他低声嘟囔，满心倦怠，“干脆装病，提前写完斯内普的作业，免得通宵熬夜。”

“不行，你不能逃课。”赫敏神色严肃，立刻出言制止。

罗恩当即替哈利打抱不平，语气带着调侃：“这话从你嘴里说出来可真稀奇。你自己还主动逃离占卜课，明明最讨厌特里劳尼教授。”

“我并非讨厌她。”赫敏微微抬颌，神色坦荡自持，“我只是觉得她算不上合格的老师，只是个满口虚言的骗子。但你上午已经缺过一节魔法史课，今天不能再无故缺勤了。”

赫敏的道理无可辩驳，哈利无从反驳。

半小时后，他只能恹恹坐在闷热闭塞的占卜课堂里，鼻尖萦绕着浓郁甜腻的香水味，心底憋着一肚子闷气，对周遭一切都提不起兴致。

明明伏案书写斯内普的作业，都比枯坐在这里，听一堆虚无编造的解梦说辞要有意义得多。

而这间闷热的教室里，满心不悦的，从来不止他一人。

特里劳尼教授的情绪格外糟糕，眉眼间满是压抑的怒火。她将一本《解梦指南》重重拍在哈利和罗恩的课桌上，抿着唇大步转身，随手将下一本书朝着西莫与迪安的方向扔去，书页破空作响，堪堪擦过西莫的头顶。最后一本课本，更是直接用力塞进纳威怀里，力道之大，直接将毫无防备的纳威推得从凳子上滑落在地。

“好了！开始上课！”

特里劳尼的嗓音尖锐紧绷，带着几近歇斯底里的颤抖，“你们难道连开课基础都忘了？我授课当真如此差劲吗？！”

全班学生面面相觑，眼底满是茫然困惑。

唯独哈利心底隐约明白缘由。他微微侧头，凑近罗恩耳畔，小声低语：“她肯定收到乌姆里奇的调查核查结果了。”

“教授？”帕瓦蒂·佩蒂尔怯怯起身，柔声发问。她和拉文德向来最敬重崇拜特里劳尼，此刻满心担忧，“您是不是遇到什么不顺心的事了？”

“不顺心？”特里劳尼骤然拔高声调，声音激动得发颤，“没有！我只是受人侮辱、遭人猜忌、被人扣上毫无根据的罪名！我一切安好，什么都没有！”

她重重呼吸，肩头不住颤抖，晶莹的泪水瞬间涌满镜片后的眼眸，强忍的委屈与愤怒尽数绷不住了。

“十六年兢兢业业驻守课堂……从来无人看见、无人铭记！如今却要平白受此屈辱！我不该被如此对待！绝不！”

“可是教授，到底是谁在为难您？”帕瓦蒂嗓音愈发轻柔胆怯。

“是掌权之人！”特里劳尼扬起戏剧化又悲怆的语调，声音低沉颤抖，“那些被世俗蒙蔽双眼的人，看不见我所见的真相，看不懂我预知的未来。我们这些先知，向来不被世人包容，向来备受猜忌与迫害……这便是我们的宿命，无可奈何……”

她哽咽难言，抬手用披肩边角擦拭湿润的脸颊，又抽出袖中精致的绣花小手帕，用力擤着鼻子，细碎的声响闷闷的，像极了皮皮鬼刻意捣乱的嗤笑。

罗恩没忍住，偷偷弯了弯唇角。身旁的拉文德立刻投来一记鄙夷不满的瞪视。

“教授……是不是乌姆里奇教授？”帕瓦蒂犹豫再三，轻声问出了心底的猜测。

“不要跟我提起那个女人！”

特里劳尼骤然失态大喊，猛地站起身来，脑袋用力摇晃，镜片折射出细碎的水光与怒意。她慌忙收敛情绪，厉声催促，“统统低头做作业！”

余下的整堂课，她始终在课桌间来回踱步，镜片后的泪水断断续续滑落，嘴里不停喃喃自语，细碎的字句里满是不甘与怨怼，像在无声威胁着什么。

“大可以直接辞职……这般屈辱我绝不忍受……留用察看？简直荒唐……走着瞧，看她敢继续为难我……”

傍晚黑魔法防御术课开课，三人再度碰面时，哈利轻声对着赫敏感慨：“你和乌姆里奇，倒是难得有一点共识。”

他望着前方讲台，缓缓说道：“她显然也觉得特里劳尼是个招摇撞骗的骗子，还把她调成了留用察看的状态。”

话音未落，一身规整装扮的乌姆里奇已然踏入教室，黑色天鹅绒蝴蝶结缀在发间，满面志得意满的温和笑意。

“下午好，同学们。”

“下午好，乌姆里奇教授。”

全班同学拖着懒散绵长的语调齐声应答，满是敷衍。

“请翻开《魔法防御理论》第三十四页，通读第三章——对魔法袭击采取非进攻性反应的理由，阅读期间——”

“禁止随意交谈。”

哈利、罗恩与赫敏默契地在喉间同声默念，早已摸清了她刻板严苛的授课套路。

暮色沉沉，晚饭后三人走进暖意融融的公共休息室，安吉利娜空洞无力的嗓音率先传来，击碎了仅有的松弛。

“魁地奇训练取消了。”她垂着眉眼，满心疲惫，“乌姆里奇只说，还要再慢慢考虑审批结果。”

“考虑？！”罗恩瞬间怒火上涌，愤愤不平，“她明明已经批准了斯莱特林的球队凭训参赛，凭什么故意刁难我们格兰芬多！”

哈利心底了然，乌姆里奇向来深谙制衡拿捏的手段。

格兰芬多的魁地奇球队，就是她悬在众人头顶的一柄软刃，是拿捏学生、威慑众人的绝佳筹码，她自然舍不得轻易松开这份掌控权。

“别太生气了。”赫敏轻声劝慰，努力宽慰两人心绪，“往好处想，至少你们多出了空闲时间，能安安稳稳写完斯内普布置的作业。”

“这也能算好事？”罗恩难以置信地望着她，满心无奈。

哈利默默拎起自己的书包，转身走到公共休息室的另一侧。此刻的他，早已身心俱疲，没有半分心力，再听两人的拌嘴与争辩，只想静静独处片刻，消解整日的烦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