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百六十一章 猪头酒吧

三人沿着霍格莫德的乡间大路缓缓前行。路过热闹鲜活的佐科笑话店时，果不其然看见了熟悉的身影——弗雷德、乔治与李乔丹正闲散地站在店外说笑打闹。继续往前走经过猫头鹰邮局，时不时有羽翼轻盈的猫头鹰扑棱着翅膀，从屋内穿梭而出，掠过澄澈的天光飞向远方。

一路慢行，他们拐进大路旁一条僻静的窄巷。巷子深处藏着一间简陋的小酒吧，一块老旧斑驳的木头招牌摇摇欲坠地悬在门楣上，生锈的金属支架上，绘着一颗被斩落的野猪头颅，裹着头颅的白布浸染着暗沉的血色痕迹。

晚风穿过窄巷，吹得老旧招牌吱呀作响，沙哑的声响在寂静的巷口悠悠回荡。

三人立在门前，不约而同地顿住脚步，心底生出几分迟疑与忐忑。

“走吧，我们进去。”赫敏深吸一口气，眼底藏着一丝难以掩饰的紧张，率先轻声开口。

哈利迈步上前，走在最前，抬步踏入了昏暗的店内。周遭简陋破败的环境扑面而来，处处透着潦草杂乱，一眼望去便让人心生不安，远不如三把扫帚酒馆那般明亮干净、让人舒心。

猪头酒吧的内部狭小又幽暗，空气里沉沉萦绕着浓郁刺鼻的羊膻味，混杂着经年不散的烟火浊气。几扇临街的凸窗积着厚重黝黑的污垢，牢牢遮蔽了大半天光，寥寥细碎的微光艰难地穿透窗面，勉强照亮一隅昏暗的空间。粗糙老旧的木桌上立着几截残缺的蜡烛头，摇曳的微弱烛火，是这间昏暗小屋里仅有的暖意。

哈利初入屋内，只觉脚下是粗糙坚实的泥地，低头细看才恍然发觉，底下铺的本是规整石砖，只是经年累月无人清扫，层层污垢堆叠沉淀，早已厚厚覆盖了原本的纹路肌理。

这间偏僻的酒吧里，来客似乎都偏爱隐匿自己的模样。

吧台边坐着一个人影，整颗头颅严严实实地裹在灰扑扑的破旧绷带里，只在嘴边留出一道狭窄缝隙，正仰头一杯接一杯地灌下杯中冒着袅袅白烟、燃着细碎火苗的诡异饮品。

窗边的桌旁落座两道兜帽遮面的身影，若非两人时不时开口，带着浓重的约克口音低声闲谈，昏暗里静默的模样，几乎和阴森的摄魂怪别无二致。

壁炉旁最幽深的阴影里，独坐一位沉默的女巫。厚重漆黑的纱巾从头垂落，严严实实罩住全身，一直垂至脚尖，整张面容尽数被遮掩，唯有挺翘的鼻尖微微顶起纱巾，露出一点细微的轮廓，朦胧又神秘。

“我总觉得这里不对劲，赫敏。”三人缓步朝着吧台走去，罗恩压低声音小声嘀咕，目光紧紧锁在那位全身裹着黑纱的女巫身上，满心警惕，“你说……会不会是乌姆里奇藏在这里？”

赫敏顺着他的视线匆匆扫过那道暗沉身影，轻声笃定地摇头安抚：“乌姆里奇比她矮小很多，不会是她。”

她稍稍定了定神，语气愈发从容：“就算她真的来了也没关系，她拦不住我们的。我反复翻阅了学校所有规章制度，来来回回核对了两三遍，我们的所作所为完全没有越界。我还专门请教了弗立维教授，他明确说学生可以进入猪头酒吧，只是叮嘱我们尽量自带杯具。”

“我查遍了所有关于课外小组、研习社团的校规，我们现在做的一切，都在规则允许的范围之内。我们只是不想太过张扬，仅此而已。”

“也是。”哈利语气淡淡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讽应声附和，“说到底，你筹划的本就不是普通的课外小组，对吧。”

话音刚落，酒吧的后门轻轻一动，一个人影侧身闪出，朝着他们缓步走来。

来人是个面容暴躁的老者，蓬乱冗长的灰发与胡须纠缠在一起，遮住大半面容，身形高瘦单薄，眉眼间带着常年疏离的淡漠。哈利看着那张陌生又隐约眼熟的脸，瞳孔微震，这是，这是邓布利多的弟弟……他差点忘记了。

“要点什么？”老者嗓音粗嘎沙哑，语气敷衍又淡漠。

“麻烦给我们三杯黄油啤酒。”赫敏礼貌开口。

老者弯腰从柜台底下掏出三只落满灰尘、污浊不堪的玻璃瓶，重重搁在斑驳老旧的吧台上，发出沉闷的声响。

“六个西可。”

这般潦草的服务、破败脏乱的环境，实在让人难以理解为何会有人甘愿前来。可环顾四周形形色色、刻意隐匿身形的来客，又隐约懂了其中缘由。像哈利、罗恩、赫敏这般坦荡干净的少年，置身这片昏暗晦涩的天地里，反倒成了最格格不入的存在。

“我来付。”哈利连忙上前一步，递出手中的银币。

老者的目光淡淡扫过他的脸庞，在额间那道标志性的闪电伤疤上短暂停留了一瞬，随即漠然移开视线，将银币投入一只古朴老旧的木头钱柜。木柜抽屉自动开合，静静吞没了钱币，无声无息。

三人接过饮品，默契地退到离吧台最远的角落落座，目光四处张望，悄悄打量着酒吧里每一道陌生的身影。

方才裹着灰色绷带的客人，正用指关节轻轻叩击吧台，不多时，酒吧老板又为他送上一杯冒着白烟的奇异饮品。

“你快看。”罗恩眼底燃起浓烈的兴致，压低声音兴冲冲说道，“在这里简直随心所欲，我敢打赌，他什么都会卖给我们，根本不会过问校规规矩。我早就想尝尝火焰威士忌了——”

“别忘了你是级长。”赫敏立刻瞪他一眼，语气严肃又无奈。

罗恩脸上雀跃的笑意瞬间敛去，蔫蔫地低下头：“……也是。”

哈利拧开手边黄油啤酒灰蒙蒙的瓶盖，仰头喝了一大口，随即轻声岔开话题：“你觉得今天会来多少人？”

“我也说不准。”赫敏低头看了一眼腕表，眼底藏着细碎的焦灼，频频望向紧闭的店门，“之前很多同学都说愿意来，但没真正碰面之前，谁也不确定。我让大家这个时间过来，想来他们都清楚碰面的地点——哦，来了，应该是大家到了。”

话音落下，酒吧老旧的木门被轻轻推开。

一束裹挟着漫天微尘的明亮阳光骤然涌入，将昏暗的屋子生生劈成明暗两半，转瞬又被接踵涌入的人群尽数遮挡，室内再度沉入温柔的昏暗中。

纳威、迪安与拉文德率先走入店内，紧随其后的是帕瓦蒂与帕德玛这对佩蒂尔双胞胎姐妹。秋·张牵着洛蒂缓步踏入，小姑娘一眼就看见了角落的哈利，眼底瞬间亮起明媚的笑意，迫不及待地想要奔过来，却被秋·张温柔抬手轻轻拉住。

小小塞伏在秋·张肩头，眉眼惺忪、昏昏欲睡，即便困顿乏力，依旧倔强地抬起小小的手掌，朝着三人轻轻挥了挥。秋·张身侧，还跟着一位交好的女生——哈利记得，当初正是这位女生，偷偷告密泄露了他们的踪迹。

人群缓缓涌入，身姿飘忽、神色恍惚的卢娜·洛夫古德独自走入店内，漫不经心、仿若偶然途经此处。紧随其后的是蒂贝尔、艾丽娅斯·平内特、安吉利娜·约翰逊，还有克里维兄弟科林与丹尼斯。

厄尼·麦克米兰、贾斯廷·芬列里、汉娜·艾博并肩走来，身后跟着一位哈利叫不出名字的赫奇帕奇女生，长长的麻花辫垂在后背，安静温婉。三名拉文克劳男生也如约而至，正是安东尼·戈德斯坦、迈克尔·科纳与泰瑞·布特。

金妮跟着人群走入店内，身侧跟着她那位高高瘦瘦、有着翘挺鼻尖的金发男友。队伍最后，弗雷德、乔治与李乔丹并肩而来，三人怀里都抱着鼓鼓囊囊的大纸袋，装满了方才在佐科笑话店挑选的小玩意儿，欢声笑语，鲜活热闹。

狭小昏暗的酒吧瞬间被少年少女们填满。

哈利坐在角落，望着眼前济济一堂的人群，心底忽然生出一种奇妙的错觉，仿佛自己即将站在这里，开启一场郑重的课堂讲座。

“罗恩，快去再搬几把椅子过来。”赫敏看着满满当当的人群，眼底漾开真切的欣喜，语气轻快温柔，显然没料到会有这么多同学如约赴会，人数远超她最初的预期。

吧台旁的酒吧老板捏着一块从未清洗过的脏抹布，怔怔举着玻璃杯，愣在原地。

想来这间破败偏僻的猪头酒吧，自开业至今，从未迎来过这般热闹鲜活、朝气蓬勃的场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