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百三十九章 你不是他

午后的阳光温柔铺满整片魁地奇球场，格兰芬多的正式训练如期开始。众人走进更衣室时，除了队长安吉利娜，其余队员早已换好队服等候在内。

弗雷德与乔治褪去了选拔那日的郑重严肃，眉眼间带着惯有的戏谑，一看见罗恩，便忍不住笑着打趣起来。

“状态怎么样啊，罗恩？”乔治冲他轻轻眨了眨眼，语气轻快。

“还好。”罗恩低声应着。自方才一路走来球场，他的话便越来越少，整个人都绷着细微的紧张。哈利看在眼里，心底清楚，他只是太过忐忑不安。

“准备在我们面前大展身手吗，小级长？”弗雷德蓬松的头发从魁地奇球袍领口露出来，眼底漾着浅浅的坏笑。

“闭嘴。”罗恩抿紧唇，板着一张脸。这是他第一次穿上属于自己的正式队服，那身宽大合身的猩红色袍衫，曾是奥利弗·伍德穿过的旧物，此刻安安稳稳衬在他身上，莫名多了几分沉甸甸的郑重。

“好了各位。”

安吉利娜的声音从队长办公室门口传来，她已然换好了训练队服，利落又干练。

“我们准备开始训练。艾丽娅、弗雷德，麻烦你们把球箱搬到球场中央。对了，场外有几个观众在看训练，希望你们都专心练习，不要受外界影响。”

她刻意说得轻淡随意，可哈利心底已然隐隐猜到了那群不请自来的人影。

算不上真正的打扰，可此刻的他，偏偏最不想看见那个人。

众人走出更衣室，踏入满室暖光的球场，明媚的日光铺天盖地落下来。下一秒，一阵刺耳的嬉笑与嘲弄骤然从空旷看台中央炸开——斯莱特林全队，连同一众簇拥的追随者，正三三两两聚在看台正中，喧闹的笑声回荡在整片露天球场，尖锐又刺耳。

哈利眸光一沉，冷冷扫过那群人影，目光最终稳稳落定在德拉科身上。

他从没想过，自己随口的纵容，会换来这样声势浩大的嘲讽围观。他只是……只是悄悄盼着他能来看看而已。

“瞧瞧这可怜的韦斯莱，骑的那堆破烂是什么东西？”

德拉科拖着他那一贯慵懒又刻薄的语调，声音清亮地飘过来，“居然有人愿意为一根发霉的旧木头念飞行咒，真是大开眼界。”

克拉布与高尔立刻附和着爆发出粗蠢的大笑，尖利的哄笑此起彼伏。

罗恩咬着牙纵身跃上扫帚，脚尖轻轻一点地面，整个人腾空而起。哈利紧随其后，抬眼望去，只见少年的双耳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悄悄泛红，透着难堪与窘迫。

哈利五指骤然收紧，牢牢攥住冰凉的扫帚柄，心口一阵发沉。

他忽然彻底相信了罗恩此前的猜测，也忽然清醒地意识到——自己一直以来的心软与期待，全都错了。

小天狼星藏身伦敦的消息，一定是德拉科泄露出去的。

可他明明不是保密人，根本不可能知晓凤凰社的据点全貌，只能模糊透露伦敦范围。越是这样，哈利心底越是困惑难解。

邓布利多明明清楚他是食死徒之子，明明知晓他骨子里的摇摆与凉薄，为何当初偏偏要让他接触凤凰社、掺和所有秘密？

“别理他们。”哈利压下心底翻涌的涩意，微微提速追上前方的罗恩，轻声安抚，“等我们练完、比完，自然会让他们笑不出来。”

“这才对，哈利。”安吉利娜眼底浮起赞许之色，臂弯夹着一颗鬼飞球，骑着扫帚轻盈掠过众人，缓缓悬停在队伍前方。

“好了，所有人散开，先传球热身。”

她抬手将垂在颊边的长辫拨至脑后，语气沉静稳妥：“自由配合，我们找找手感。”

哈利微微调转扫帚方向，独自滑至球场另一端。垂眸的瞬间，他清晰看见看台之上，那道银绿色身影的目光，自始至终牢牢锁在自己身上。

德拉科微微眯眼，朝他浅浅扬起一抹笑意。

可这温柔笑意落在哈利眼底，只让他心底愈发浮躁烦乱。

虚伪。

简简单单两个字，清晰撞进脑海。

与此同时，罗恩缓缓退至格兰芬多球门前方待命。安吉利娜抬手发力，将鬼飞球用力抛向弗雷德，传球在半空流畅轮转——弗雷德传乔治，乔治传哈利，可当哈利顺势将球递向罗恩的一瞬，罗恩却失手落空。

看台之上，以德拉科为首的斯莱特林众人立刻爆发出新一轮哄笑与嘘声。

罗恩心头一慌，猛地俯身俯冲，拼尽全力在鬼飞球落地前将它捞回掌心。只是他动作慌乱滞涩、拖泥带水，身形晃了晃，险些直接从扫帚上滑落。他狼狈稳住身形，脸颊涨得通红，重新升回传球高度。

哈利瞥见弗雷德与乔治极轻地对视了一眼，可这一次，他们破天荒地没有调侃半句。

心底悄悄松了口气。

“继续传球，罗恩。”安吉利娜仿若什么都未曾看见，语气平稳如常。

罗恩定了定神，将鬼飞球稳稳抛给艾丽娅，传球再次流转起来，艾丽娅递向哈利，哈利转手传给乔治……

“波特，你那道伤疤最近怎么样？”

突兀的嘲弄声再度从看台落下，清亮又尖利。

“需不需要躺下来好好休养休养？你都整整一个星期没去医务室了吧？可真是破天荒的记录啊。”

德拉科轻笑出声，细碎的笑声带着刻意的戏谑，刺耳又张扬。

乔治顺势将球传回安吉利娜，队长转手将鬼飞球抛向哈利。突如其来的传球让他微怔，指尖却依旧稳稳接住，顺势将球牢牢夹在臂弯，再也没有继续传递。

“哈利！继续传球！”

安吉利娜见他骤然调转扫帚，直直望向看台的斯莱特林人群，立刻出声提醒、略带急色，“别受他们干扰！”

可哈利此刻早已听不进任何劝阻。

他手腕一扬，掌心发力，将怀中的鬼飞球狠狠朝着看台人群砸去！

猝不及防飞来的球体吓得斯莱特林众人瞬间慌乱四散、尖叫躲闪，唯独德拉科立在原地，身姿未动，脸上依旧挂着那抹从容的浅笑，仿佛笃定这颗飞速袭来的球，绝不会伤到自己分毫。

果真如此。

就在鬼飞球即将擦过他脸颊的刹那，球体骤然稳稳悬停在半空。

哈利抬手收回鬼飞球，重新夹在臂弯，微微前倾扫帚，缓缓飞至他面前。

方才鬼飞球的位置，此刻换成了他沉静又冰冷的视线。

“你为什么不躲？”

哈利垂眸，死死凝着他浅灰色的眼眸，声音低沉淡漠。

德拉科笑意盈盈，抬眼回望他，语气轻软又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嘲弄：“我当然信你。大名鼎鼎的圣人波特，怎么会故意伤害别人？”

哈利静静望着眼前这张熟悉至极的面容，眉眼依旧，轮廓未变，可眼底的温度、心底的默契，却全然陌生得让人心头发凉。

两两相望，沉默几秒。

哈利缓缓开口，语调淡得没有一丝波澜，冷得像秋日微凉的风：

“你不是他。”

“你不是我的德拉科。”

话音落尽，他不再多看分毫，调转扫帚，径自腾空升起，飞回格兰芬多队员的训练队列之中，重新汇入传球训练里。

德拉科抬眸望着他骤然远去的背影，方才温柔的笑意缓缓敛去，眉心微微蹙起，低声呢喃：

“真没意思……”

他垂眸轻笑，语气带着几分自嘲与漠然：“原来你也没那么聪明。小家伙，别挣扎了，是你自己一次次选择放弃的。我说过的，你永远斗不过我。”

“老大！”

高尔与克拉布率先快步跑到他身侧，满脸慌张，“你怎么哭了？是不是那个讨厌的波特欺负你了？”

德拉科抬手，若无其事拭去脸颊悄然滑落的细碎泪痕，语气淡淡：“没什么，风吹的。”

指尖触到湿润的一瞬，他心底暗自嗤笑。

连高尔都没察觉，偏偏自己先落了泪。真是没出息。这本就不是属于他该有的情绪。

“我看他就是被吓傻了，装模作样罢了。”

德拉科身后一个高个子男生忍不住低声嘲讽。

可周遭所有斯莱特林队员全都神色凝重、默不作声，没有一人觉得这句玩笑有趣。

德拉科冷冷抬眼扫去，那男生心头一凛，立刻低头噤声，慌忙避开他的目光。

“刚刚鬼飞球过来的时候，就你跑得最快。”克拉布攥紧拳头，一副随时要上前争执的模样，满是护主的架势。

“算了。”德拉科伸手轻轻拉住他，语气慵懒淡漠，“没必要跟无关紧要的人置气。我玩够了，回去。”

他缓缓起身，最后抬眼深深望向高空那道熟悉的身影。

浅灰色的眸底，悄然漫开一丝红光。

“走吧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