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百二十三章 多晚我都等你

哈利将厚厚一摞作业仔细收进书包，转身踏上通往男生宿舍的石质楼梯，恰巧同西莫擦肩而过。哈利垂着眼，半点目光也未曾分给对方，恍惚间仿佛瞥见西莫微微张开嘴唇，似有话语要吐露。他连忙放快脚步，踏上那条由石块砌成、盘旋而上的螺旋楼梯，周遭安静舒缓，总算抚平了心头一丝纷乱。

次日清晨，天色依旧同昨日一般蒙着一层灰雾，绵绵细雨无声落满霍格沃茨的庭院。早餐时分，教工长桌那头，依旧寻不见海格魁梧的身影。

“换个角度想想，斯内普今天也没来上课。”罗恩试图用这话缓和沉闷的气氛，可哈利心底却半点轻松不起来，只觉得这事算不上什么值得庆幸的好事。

赫敏重重打了个绵长的哈欠，抬手给自己斟满一杯温热咖啡，自今早起身，她便没有同罗恩说过半句话。这般别扭又微妙的相处模式，哈利早已看惯，心里半点意外也无。

上午两节魔咒课过后，紧接着便是两节变形课。弗立维教授与麦格教授轮番站上讲台，各自花费近一刻钟，反复向全班同学重申O.W.L考试举足轻重的分量。

“你们务必记牢，”身形矮小的弗立维教授踩着一叠厚厚的书本，才得以越过讲台看清底下每一位学生，尖细温和的嗓音扬遍整间教室，“这场考试的结果，会牵动你们往后数年的人生前路！倘若你们至今都未曾认真思索未来的职业规划，那么当下便是最好的时机。与此同时，为了让所有人都能发挥出自身真实水准，想必我们所有人，都要比从前更加勤勉用功才行。”

话音落下，众人又花去一个多小时复盘练习召唤咒，弗立维教授笃定地说，这道咒语一定会出现在他们的O.W.L考卷之上。临下课前，他前所未有地布置下满满一张清单的咒语习题当作课后作业。

变形课的课业压力，纵使没有更严苛，也丝毫不会轻松半分。

“若是缺少踏实的研习、反复实操与灵活运用，”麦格教授神色肃穆，目光缓缓扫过台下，“你们绝无可能顺利通过O.W.L考试。在我看来，只要愿意投入足够的时间与心力，这间教室里的每一位学生，都完全有资格拿下变形课的合格证书。”

纳威闻言，控制不住地轻轻叹了口气，语气里满是茫然无措。

“隆巴顿，这句话对你同样适用。”麦格教授看向他，柔声提点，“你的施法动作从来没有半点差错，唯独欠缺一份相信自己的底气。所以今天，我们要开始修习消失咒。它对比你们通常到N.E.W.T阶段才会接触的召唤咒，上手要简单些许，却是你们O.W.L考试里难度最高的魔法。”

她所言半点不假。幸而哈利早在数年前便独自反复苦练过这类法术，因此他同赫敏一样，仅仅第三次尝试，便顺利让指尖的蜗牛彻底消失无踪。麦格教授十分欣喜，分别为格兰芬多加上十分作为嘉奖。整间教室唯有他们两人免去了课后练习，其余所有人都得连夜反复揣摩这道咒语，待到次日下午，再以蜗牛为对象重新实操检验。

哈利第一次真切尝到优异成绩带来的优待，心底悄悄漾起淡淡的欢喜。他暗自下定决心，往后每一堂课都要沉下心认真听讲，至少这样，能让他在这满是压力的学年里，少承接一些繁重的课业。

待到下午奔赴保护神奇动物课的路上，哈利的太阳穴又隐隐泛起钝痛。外头天寒阴湿，凛冽的冷风不断卷着细碎雨点，拍打在三人的脸颊上。他们顺着长长的草坡往下走，朝着禁林边缘海格的小屋缓步前行。格拉普兰教授早已等候在小屋门外十米远的地方，身前摆着一张修长的搁板木桌，桌面上整齐码放着许多纤细树枝。

哈利与罗恩刚走到教授身侧，身后骤然传来一阵尖锐刺耳的哄笑声。两人下意识回头，只见德拉科迈着张扬的步子朝这边走来，身边簇拥着那群寸步不离的斯莱特林同伴。

“好久不见，波特。”德拉科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笑，任谁也想不到，昨日他还当众为哈利说了话。两人这般捉摸不透的纠葛，全校师生早已见怪不怪。

“谈不上许久，今早礼堂早餐时才匆匆见过一面。”哈利语气淡淡的，透着几分疏离。罗恩站在哈利身侧，指尖悄悄贴紧魔杖，警惕地注视着德拉科的一举一动。

“真是一点情面都不肯留给我。”德拉科脸上笑意未减，“昨日我还特意站出来替你解围。”

“你昨日分明也说过，我们之间本就毫无干系。”哈利故作一副无所谓的模样，心底却莫名涌上一丝不易察觉的愠意。

“原来波特这是在生我的气？”德拉科又往前轻挪两步，步步靠近。罗恩见状上前半步，手中魔杖已然抬了起来，却被赫敏伸手轻轻拽回身后。

“我没有。”哈利下意识微微后退，德拉科却抢先一步伸手，轻轻按在了他的肩头。德拉科比哈利高出小半个额头，这般近距离的对峙，让哈利心底格外别扭。

德拉科微微俯下身，凑到哈利的耳畔，压低了声线，只容两人听清。

“今晚来寻我，无论多晚，我都会等你。”话音落下，他侧脸轻轻蹭过哈利的耳根，留下一缕转瞬即逝的温热气息。而后他直起身，转身走回斯莱特林的人群里，即便置身一众学生之间，他依旧格外惹眼，向来如此。

“哈利，他方才跟你说了什么？”德拉科一走远，罗恩立刻凑上来急切询问。

“没什么。”哈利说话时声音都控制不住地微微发颤，整张脸颊烫得厉害。周遭这么多同学，还有授课的教授都在近旁，他怎敢做出这般逾矩的举动？他忽然想起上学年圣诞舞会，那时两人贴近的姿态比此刻还要亲昵……可那一回纯属意外，和眼下全然不同。

“所有人都到齐了吗？”格拉普兰教授望见格兰芬多与斯莱特林的学生尽数到齐，粗哑的嗓音响起，“那我们现在开始上课。”

整节课哈利都心神恍惚，目光总是漫无目的地飘向远方，教授讲解的内容一字一句都没能落进心里。返程的途中，他无意间听见德拉科同身边同伴提起海格，当即狠狠瞪了过去。赫敏见状立刻伸手攥住哈利的手臂，轻声安抚。

“哈利，别冲动去和马尔福争执。别忘了他如今是级长，若是有意刁难，能让你接下来的日子格外难熬……”

“我倒是很想尝尝，所谓难熬的日子究竟是什么滋味。”哈利语气里裹着一层淡淡的讽刺。其实他本意并非上前争吵，可此刻满心烦闷，反倒隐隐生出一丝同他拌嘴的念头。

罗恩闻言低低笑出声，赫敏却轻轻蹙起了眉头。三人拖着沉甸甸的脚步，慢慢穿过菜园。头顶的天空灰蒙蒙一片，仿佛始终犹豫不定，不知是否该降下一场大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