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其实根本不知道,这件事传开之后的影响。”
赫敏的声音压得很轻,裹着一丝无奈。
“那天你回来,怀里紧紧抱着塞德里克冰冷的躯体。迷宫里惊心动魄的一切,从头到尾,没有任何人亲眼见证。我们所有人,都只是听邓布利多校长转述——神秘人归来,杀害了塞德里克,还与你正面交手、殊死搏斗。”
“可这都是真的!”哈利骤然抬高声音,语气带着压抑许久的执拗与急躁,带着几分对着亲近之人忍不住宣泄的孩子气。
“我知道是真的,哈利。”赫敏轻轻蹙起眉,语气带着些许疲惫的不耐,“可你能不能不要再这样大声同我争执?大家还没来得及真正消化、接受这个残酷的真相,就匆匆离校,迎来了漫长的暑假。整整两个月的时间里,《预言家日报》铺天盖地都是诋毁你的言论,所有人都被灌输着——你是满口谎言的疯子,邓布利多校长是昏聩糊涂的老者。”
她顿了顿,方才略带急促的语调慢慢平复下来,添了几分疑惑与怅然。
“我从来没有想过,马尔福会当众站出来维护你。他的父亲明明是食死徒,按常理来说,神秘人归来对他们家族有利无害,他根本没必要为你出头,让众人相信真相。”
“他没有维护我。”哈利摇了摇头,语气笃定又干脆,“我想他只是被日复一日的追问纠缠得厌烦了,仅此而已。”
“我不这么觉得,哈利,他分明是在护着你。”赫敏轻声反驳,认真说道,“邓布利多校长甚至允许他出入凤凰社总部,愿意接纳他,就说明校长是信任他的。”
“可邓布利多校长一直都心软,愿意相信所有人。”罗恩在一旁插了话,语气带着固执的偏见,“我还是站哈利这边。你看马尔福平日里的做派,嚣张又刻薄,怎么可能心存善意?你昨天不还说他恃势凌人、滥用特权吗?”
“罗恩!”赫敏无奈地叹了口气,语气愈发不耐,“你看待事情能不能放下自己的主观情绪,客观一点?斯内普教授也是凤凰社的成员,可他对你、对哈利向来严苛——”
“所以我从来都不信任他!”罗恩忍不住拔高了音量。
“但邓布利多校长信任他!”赫敏也不由得抬高声调,眉眼间带着几分较真,“校长的考量远比我们周全深远,我们本该选择相信他的判断,不该带着固有偏见揣测斯内普教授!”
“可校长年岁已高,思虑难免有疏漏,万一……万一他真的判断错了呢?”罗恩依旧不肯退让,语气执拗。
“罗恩!你能不能不要只盯着事情的表面!”赫敏忍不住轻声呵斥。
“是是是,就你最聪明、最通透,是我目光短浅、愚昧狭隘,行了吧!”罗恩也被争执磨得急躁,语气带着赌气般的讥讽。
“求求你们别吵了。”
繁杂的争执声缠绕在耳畔,搅得哈利头昏脑胀、心神俱疲,他疲惫地开口阻拦,“至少不要在这里,为这种事情争执不休。”
激烈的争吵骤然停歇。罗恩和赫敏纷纷转头看向满脸倦意的哈利,眼底瞬间涌上愧疚。
“对不起,哈利。”两人低声致歉。
“没事。”
看着两人因自己心生隔阂、彼此争执的模样,哈利心底忽然泛起一阵浅浅的酸涩。
三人沉默着并肩前行,大步走在空旷清冷的城堡长廊里。窗外淅淅沥沥的雨水不断敲打着玻璃,发出噼啪细碎的声响,为沉寂的走廊添了几分压抑的湿冷。
哈利只觉得,这漫长煎熬的开学第一天,漫长得像整整一个星期。白日里的争执、非议、委屈层层积压在心底,夜晚还有堆积如山的作业等待完成。他的右眼皮轻轻跳动着,隐隐传来细碎的酸胀疲惫。
拐进通往胖夫人肖像的长廊时,他透过被雨水反复冲刷、朦胧透亮的窗玻璃,望向窗外沉沉的黑夜。禁林边缘,海格的小屋依旧漆黑一片,没有半点灯火。
这样晦暗压抑、人人猜忌、处处煎熬的日子,究竟还要忍受多久。
三人掀开肖像画,钻进了格兰芬多公共休息室。
此刻室内寥寥空空,大半同学都还留在礼堂享用晚餐,安静得只剩下壁炉里火焰轻轻跳动的细碎声响。克鲁克山慵懒地舒展在扶手椅上,看见他们归来,立刻轻盈小跑过来,喉咙里发出软糯又响亮的呼噜声,亲昵地蹭着几人的裤脚。
哈利、罗恩与赫敏并肩走到壁炉旁,落座在他们最常坐的三把座椅上。克鲁克山纵身一跃,轻巧落在赫敏的膝头,蜷起毛茸茸的姜黄色身躯,化作一团温暖柔软的小绒垫,安安静静伏着不动。
哈利怔怔凝望着跳动跳跃的橘红火苗,浑身的力气仿佛都被一日的疲惫耗尽,心底空荡荡的倦怠沉沉笼罩下来。
好在只需禁闭一次,不必连续煎熬一周,这样一来,他依旧能如期参加魁地奇选拔。万幸的是,今日他课堂安分守纪、认真听讲,斯内普没能挑出半分错处,更没有额外给他布置课业惩罚。
罗恩和赫敏依旧缄默不语,方才的争执余韵未消,两人都安静靠着座椅,没有开口搭话,氛围带着淡淡的尴尬。
片刻后,三人各自从墙角拎来书包,重新坐回火炉边。
陆续有同学结束晚餐归来,脚步声、低语声渐渐填满公共休息室。哈利微微侧过脸,刻意避开肖像洞口的方向,却依旧能清晰感知到一道道若有似无、探究好奇的目光,牢牢落在自己身上,挥之不去。
他强迫自己沉下心神,将所有注意力尽数压在面前的作业上。今日课堂他全程认真听讲,知识点记得清晰牢固,再加上往日的积累,落笔行文格外顺畅得心应手。
夜色渐深,一番伏案书写后,繁杂的课业尽数收尾,最后只剩下占卜课的作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