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百一十章 卢娜·洛夫古德

接下来的旅途里，哈利始终心绪不宁。

他心底反复盘旋着两个解不开的疑惑：德拉科突如其来、捉摸不透的反常举动，还有自己额间伤疤那陌生又奇异的灼痛感。这两种从未有过的异样感受萦绕心头，陌生又茫然，悄悄在心底滋生出一丝浅浅的惶恐。

罗恩与赫敏已经前去车厢巡逻，金妮、秋·张和洛蒂围在一旁，原本都满心好奇，想要问问哈利方才马尔福究竟对他说了什么。可看着他眉宇间凝着化不开的沉郁，所有人都默契地闭紧了嘴，无人敢轻易触碰他此刻的心事，心底暗自揣测，方才定然不是什么温和的对话。

小小塞似乎察觉到了哈利的低落，轻轻振着翅膀，在他眼前轻灵地盘旋起舞，软乎乎的姿态，一心想要逗他展颜。可哈利此刻心头沉甸甸的，半点笑意也挤不出来。小家伙似是察觉到徒劳，蔫蔫地敛了动作，失望地飞回了秋·张的肩头。

洛蒂不忍见他闷闷不乐，努力找着轻松的话题，絮絮地试着缓和沉闷的气氛，可哈利全然提不起半点兴致。几番尝试无果，她也只能微微垂首，眼底藏了些许失落。

哈利轻轻叹了口气，抬手揉了揉发胀的眉心，又温柔抚了抚洛蒂的发丝，轻声安抚：“我真没事，只是有点困了。”

金妮低头看了眼腕表，柔声说道：“那你靠会儿睡一觉吧，离到站还有些时间。”

哈利轻轻颔首，缓缓闭上了双眼，任由纷乱的思绪暂时沉寂下来。

列车依旧缓缓向北前行，窗外的天气变幻无常，像捉摸不定的心事。零星细雨断断续续敲打着车窗玻璃，发出细碎温柔的轻响，没过多久，慵懒的日光便穿透云层，浅浅洒落下来，可转瞬之间，厚重云絮又缓缓涌来，再次遮蔽了天光。

暮色缓缓浸染天地，车厢内的暖灯次第亮起，温柔的光晕漫过每一处角落。不知过了多久，列车的速度渐渐放缓，车轮滚动的声响慢慢变轻。瞬间，整列火车骤然热闹起来，喧闹的人声此起彼伏，所有学生都忙着收拾行李、安顿宠物，满怀期待又仓促地准备下车。

“哈利，到站啦，该下车了。”

哈利猛地回神，懵懂地眨了眨眼，揉去眸中的睡意，低声应道：“嗯……好。”

几人拖着略显疲惫的脚步走出包厢，汇入熙攘拥挤的过道人流之中。踏出车门的刹那，深夜微凉的晚风扑面而来，带着清冽的凉意，轻轻拂在脸颊上，带着一丝浅浅的刺痛。众人顺着人流缓缓挪向站台出口，晚风裹挟着路边成片松树清浅干净的草木清香，丝丝缕缕，漫入鼻尖。

双脚稳稳落在霍格莫德的站台之上，清亮干脆的女声便穿透嘈杂的人群，清晰地响了起来：“一年级新生请到这边排队！所有新生跟我过来！”

一盏摇曳的提灯光影晃晃悠悠，缓缓朝着哈利的方向移来。借着暖黄摇曳的灯光，他看清了格拉普兰教授的身影——棱角分明的下巴，打理得一丝不苟的利落短发。这位女巫，去年曾暂代海格，为学生们讲授过一段时间的保护神奇动物课。

“我们快些让开吧，别堵在门口挡着路了。”

“好。”

哈利与金妮并肩顺着站台往外走，拥挤的人流之中，两人渐渐被冲散。哈利被往来的人群推着向前，穿过狭窄的门道，走出车站，踏入夜色里。

雨后的街道暗沉湿润，被雨水冲刷得干净又清冷。道路两旁整齐停放着近百辆无人牵引的马车，年年岁岁，皆是它们载着二年级及以上的学子，奔赴霍格沃茨的城堡。

哈利匆匆扫过整齐的马车队伍，下意识转头搜寻罗恩与赫敏的身影，视线掠过一遍，又折返回来，细细凝望，终于看清了马车辕杆之间静静伫立的生灵。

是夜骐。

它们周身几乎无半点赘肉，黝黑紧实的皮毛紧紧贴合嶙峋的骨架，根根骨骼轮廓分明，在夜色里格外清晰。形似火龙的头颅上，一双纯白无瞳的眼眸静静平视前方，安静得毫无波澜，透着一种孤寂又奇异的静谧。肩骨处舒展着硕大的羽翼，漆黑坚韧，质地宛若巨型蝙蝠的翅膀。

一众夜骐静静伫立在渐浓的夜色里，纹丝不动，沉默又孤冷，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怪异与沉寂。

“哈利！你看见海格了吗？”

罗恩的声音带着几分急切，快步穿过人群跑到哈利身侧，眉眼间满是担忧，“千万别出什么事才好。”

不远处的人群里，德拉科·马尔福正带着克拉布、高尔一众跟班，姿态张扬地站在一旁。哈利余光淡淡扫过那道熟悉的身影，随即收回目光，侧头望向身旁的马车，语气平淡：“没看见，不过他不会有事的。赫敏呢？”

“她马上就过来。”罗恩说着，视线掠过哈利对面，神色微微迟疑，似是犹豫着什么。

哈利顺着他的目光抬眼望去，只见对面的座位上坐着一个人，一本报刊倒置着，恰好遮住了整张脸庞。他一眼便认出了那本独特的《唱唱反调》，瞬间知晓了报纸后的人是谁。

“你好。”哈利率先轻声开口。

报刊被缓缓放下，一张清秀又独特的脸庞慢慢显露出来。蓬松柔软的白色长卷发随意垂落，浅淡近乎透明的眉毛，一双微微外凸的眼眸，让她天生带着几分懵懂惊诧的神情。魔杖随意别在左耳后，颈间串着一串独一无二的黄油啤酒软木塞项链，温柔又特别。

“你好，哈利·波特。”她嗓音轻柔空灵，轻飘飘的，语气平静又温柔。

“这我倒是知道。”哈利唇角微微扬起一抹浅淡笑意。

“我是卢娜·洛夫古德。”她从容地自我介绍，随即转头看向身侧的罗恩，轻声邀约，“你不上来坐吗？”

“噢……好，我来。”罗恩应声落座，坐到了哈利的身旁。

不过数秒，赫敏便气喘吁吁地快步跑来，眉眼间带着几分愤愤的怒意。

“刚才马尔福就在那边，对着一个一年级新生态度恶劣极了！我一定要举报他！”她语气满是不平，“他才戴上级长徽章不到三分钟，就借着身份变本加厉地欺负低年级的同学！”

哈利心底默然想着：斯内普从来不会理会这些是非。

赫敏说着，顺势坐到了卢娜身侧，这才看清身旁的人，语气瞬间柔和下来：“卢娜，假期过得还好吗？”

“挺好的。”卢娜依旧是那副淡然平和的模样，语调轻柔舒缓。

哈利没有细细听两人的闲谈，所有注意力都被不远处静静伫立的夜骐吸引，目光久久停留在那些漆黑的生灵身上。

“它们很漂亮，不是吗？”卢娜轻声开口，看透了他的目光。

哈利轻轻点头，心底默然认同。

他回头时，恰好对上罗恩与赫敏满脸困惑、隐隐担忧的眼神，二人正怔怔地望着自己。

“你们在说什么？”罗恩满脸茫然，全然摸不着头脑。

“你们看不见它们吗？”哈利眼底带着几分纯粹的疑惑，轻声问道。

罗恩与赫敏齐齐轻轻摇头，看向他的眼神里，担忧愈发浓重。

“我可以看见。”卢娜浅浅扬起一抹温柔的笑意，轻声安抚，“我从入学的第一天，就能看见它们了。一直都是它们在拉动返校的马车。你放心，你的思绪和我一样，都很清醒。”

可这番温柔的安抚，并没有打消罗恩和赫敏心底的顾虑，两人望着哈利的眼神，反倒愈发担忧了几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