两人踏入魔法部大厅的瞬间,满目鎏金铺展开来。
修长辽阔的厅堂一眼望不到尽头,深色木质地板打磨得光亮如镜,清晰映出往来穿梭的人影与顶穹的流光。孔雀蓝的穹顶澄澈深邃,错落镶嵌着细碎璀璨的金色符文,源源不断流转变幻,宛若一方悬浮高空的动态公告牌,静静更迭着魔法部的各类讯息。
四周墙体皆由乌黑油亮的实木铺就,墙间错落嵌着一座座镀金壁炉,华贵又肃穆。空气里时时掠过轻盈的噗响,左侧壁炉不断有巫师凭空闪现,步履匆匆奔赴各处;右侧壁炉前则排着规整的长队,人人安静等候返程。
这座恢弘肃穆的魔法部,于哈利而言,既陌生疏离,又带着挥之不去的熟悉感。
“这边走,哈利。”韦斯莱先生轻声指引,带着他汇入熙攘的人流。
四周皆是步履匆忙的魔法部职员,有人怀中摞着高高一叠摇摇欲坠的羊皮纸,指尖稳稳护着纸页;有人提着边角磨损的老旧公文包,神色干练沉稳;还有人边走低头翻看《预言家日报》,步履不停。
途经大厅中央的魔法兄弟喷泉时,哈利低头望见澄澈的水底,静静沉睡着无数闪闪发亮的银西可与铜纳特。池边立着一块略显斑驳的小木牌,字迹温柔端正:魔法兄弟喷泉的所有收益均捐献给圣芒戈魔法伤病医院。
哈利没有半分迟疑,抬手掏出随身的钱袋,将今早随身携带的所有钱币,尽数轻轻投入清泉之中。
上一次投币,是劫后余生的庆幸,是侥幸免于开除的欢喜;而这一次,他心底盛满笃定的底气,坚信自己清白坦荡,这场审判终会尘埃落定、顺遂落幕。
心底积压多日的惶惶骤然散去大半,松弛与自信缓缓漫遍四肢百骸。
“我们走这边。”韦斯莱先生轻轻拉住他的手腕,带着他错开涌向金色正门的人潮,拐向另一侧通道。
细碎的叮当、咔啦声响次第响起,一架鎏金升降梯缓缓降落至眼前。金色栅栏门温柔滑开,哈利跟着韦斯莱先生与一众职员并肩走入狭小的梯间,瞬间被人流挤得紧贴后壁,动弹不得。
身旁几位陌生巫师的目光轻轻落在他身上,带着几分隐秘的好奇与打量。哈利微微低头,目光落在自己的鞋尖,刻意避开众人的视线,抬手轻轻抚平额前微乱的碎发,掩去心底的局促。
升降梯层层下行,抵达低层时,梯间早已空荡无人。
哈利心底藏着一句无人知晓的焦灼——他明明清楚审判地址早已被人恶意篡改,他们即将迟到,却只能装作一无所知,静静跟着前行,连半句提醒都无从出口。
走出升降梯,韦斯莱先生牵着他转过拐角,穿过两扇厚重沉实的橡木大门。
眼前豁然是一片截然不同的光景。开阔的办公区域被分割成密密麻麻的小小隔间,热闹又嘈杂,满室谈笑风声、低语往来。一张张讯息字条宛若迷你火箭,穿梭翻飞在各个隔间之间,来来往往,络绎不绝。
最靠前的隔间上,歪斜悬挂着一块简易木牌,字迹清晰:傲罗指挥部。
这是哈利心底最向往、最感兴趣的地方。路过之时,他忍不住悄悄侧目张望。
傲罗们的小小隔间鲜活又热闹,墙面被各式物件贴得满满当当:通缉黑巫师的公告、家人亲友的合照、喜爱的魁地奇球队海报、从报纸上剪下的重要新闻,五花八门,填满了烟火气与日常感。
最显眼的是一位身着紫色长袍的男傲罗,脑后的马尾比比尔的还要修长利落,此刻正惬意地将双脚高高跷在办公桌上,慵懒地对着羽毛笔口述工作报告,神态松弛自在。
“你们怎么会还在这里?”
一道熟悉的声音骤然响起。凤凰社的傲罗金斯莱站在门口,望着两人,眼底盛满真切的诧异与焦急。
“你们还没有收到通知吗?波特的审判时间和地点全都临时更改了——改在了八点,底层老旧的第十审判室!我还以为你们早就过去了!”
“梅林的胡子!”
韦斯莱先生慌忙抬腕看表,神色骤然紧绷,惊呼出声。
“快!哈利,我们只剩五分钟了,快走!”
他满心后怕,脚步匆匆,语气满是庆幸:“幸好我们今早提前动身,若是晚来片刻,后果不堪设想,一旦缺席,一切都会无法挽回。”
两人快步冲到升降梯前,韦斯莱先生焦灼地反复敲击下行按钮,指尖满是急促。
咔啦咔啦的机械声响持续响起,升降梯缓缓落地,两人闪身而入。每一次短暂停靠,韦斯莱先生都难掩心头愤懑,低声懊恼,甚至抬手轻锤墙面的按钮。
“那些老旧审判室闲置多年、早已废弃不用!”他气呼呼地低声自语,“我实在想不通他们为何刻意改到那里——除非……除非他们就是故意的!”
话音未落,一位体态微胖的女巫端着一杯冒着袅袅白烟的高脚酒杯走入梯间,神色冷淡。不等两人开口,她便吐出一句冰冷的“神秘事务司”,随后便彻底缄默,再无一言。
升降梯栅栏哗啦一声向两侧滑开,韦斯莱先生立刻拽着哈利快步冲出,沿着空旷长廊奋力奔跑。
这条底层长廊与上层的华贵截然不同,墙面光秃秃一片,干净得荒凉,无窗无门,冷清死寂,透着沉沉的压抑。
“快、快往下……”韦斯莱先生气息渐乱,气喘吁吁,一步跨下两级台阶,声音带着喘息,“第十审判室……应该、应该就是这里了……没错!”
长廊尽头立着一扇阴森厚重的黑铁门,门上悬着一把沉甸甸的大铁锁,冷硬又肃穆。
韦斯莱先生踉跄着停下脚步,疲惫地靠在冰冷的墙面上,一手揪着胸前衣襟,大口喘着粗气,眉眼间满是奔波的疲累与焦灼。
“进去吧,孩子。”他缓了缓气息,抬拇指轻轻指向那扇铁门。
哈利的心脏剧烈跳动,咚咚的声响撞着胸腔、抵着喉结,带着抑制不住的紧张。他用力咽下一口干涩的唾沫,抬手握紧冰凉沉重的铁把手,微微用力拧开,一步踏入了寂静肃穆的审判室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