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百九十四章 受审（2）

翌日清晨五点半，哈利骤然从睡梦中彻底清醒，恍惚间仿佛有人凑在耳畔高声呼喊，惊得睡意荡然无存。

他静静平躺在床上，一动也不敢动，没过片刻，魔法部审判这件沉甸甸的事便铺天盖地填满脑海里每一寸思绪。心底的焦灼再也按捺不住，他猛地掀开被子翻身下床，匆匆摸起枕边的眼镜戴好。

他反反复复暗自琢磨，要怎样才能寻到契机，等审讯结束后留住邓布利多，同他好好倾诉心底积攒的所有困惑。床脚早已叠放着韦斯莱夫人替他清洗熨烫妥当的牛仔裤与棉质T恤，哈利摸索着换上柔软干净的衣衫，墙上那幅空白肖像画布还在暗处发出细碎嗤嗤的低笑。

身侧的罗恩四肢舒展地仰面酣睡，嘴巴微微张着，呼吸均匀绵长，全然没有半分要苏醒的迹象。哈利放轻脚步穿过卧室，轻轻合上房门，生怕关门的轻响惊扰到好友。

他浅浅叹了口气，顺着木质楼梯蹑手蹑脚走下楼，径直走向底层厨房。

轻轻推开厨房木门，韦斯莱先生、韦斯莱夫人、小天狼星、卢平还有唐克斯尽数围坐在餐桌旁，分明是特意早起等候他的模样。众人皆穿戴整齐正式，唯有韦斯莱夫人身上裹着柔软的晨间睡袍。哈利刚跨进门，她便立刻站起身来。

“快来吃早餐吧。”她一边柔声说着，一边抽出魔杖快步走向炉火，准备烹制餐点。

“早、早上好，哈利。”唐克斯揉着惺忪睡眼，打了个绵长的哈欠，今日她的发色变成蓬松卷曲的金黄色，看着格外鲜活，“夜里睡得安稳吗？”

“还好。”哈利淡淡应声。

“我可是一整夜都没能合眼。”她说完，浑身轻轻震颤着又打了一个大大的哈欠，随手拉出一把木椅，却不慎撞翻了身旁另一张椅子。

桌边众人见此情景，全都神色淡然，显然早已习惯唐克斯这般毛手毛脚的模样。

“哈利想吃些什么？”韦斯莱夫人扬声温和询问，“热粥、松饼、熏鱼，还是火腿煎蛋、新鲜面包？”

“麻烦给我两片面包就好，谢谢您。”哈利低声答道。

卢平抬眼望了望心绪沉沉的哈利，转头看向唐克斯，轻声岔开话题：“你方才提起斯克林杰，是发生什么事了？”

“哦，对了……我们往后行事得加倍谨慎。他最近总拉住我和金斯莱，问些古怪刁钻的问题……”

韦斯莱夫人将抹好橘子酱的两片面包轻轻摆到哈利面前，他拿起面包小口吞咽，只觉得口中寡淡干涩，食物全然尝不出半分滋味。韦斯莱夫人挨着他另一侧坐下，目光一刻不离地落在他的T恤上，时不时伸手，将衣领内侧的标签细心塞好，又一点点抚平肩头布料的接缝褶皱。

哈利心底暗暗窘迫，只盼她不要再这般细致打理自己的衣衫。他忽然想起比尔那头随性的长发，暗自感慨，韦斯莱夫人这般爱操心的性子，怕是连发丝长短都要细细过问。可他也清楚，这份絮叨尽数出自满心好意，无从抱怨。

“……我明天实在值不动夜班了，必须去找邓布利多说一说，我实在太累了。”唐克斯说着，又是一声悠长哈欠。

“那我替你值守一晚吧。”韦斯莱先生温和开口，“我今日正好要赶一份工作报表，本就打算早起。”他并未穿上正式巫师长袍，一身细条纹长裤搭配一件洗得发白的旧短夹克，说着将视线从唐克斯身上挪到哈利身上，轻声问询：“现在心里感觉怎么样？”

哈利只是轻轻耸了耸肩，无从言说心底复杂的滋味。厨房中人多气暖，烘得他浑身燥热，头脑也隐隐发昏。

“几个小时后一切就都会尘埃落定了。”韦斯莱先生柔声宽慰，“用不了多久，这件烦心事就能彻底翻篇。”

哈利沉默着没有应声，此刻他什么都不想多说，只觉得身心俱疲，满心盼着这场审判快快落幕。

“审判的地点就在我的办公楼层，阿米莉亚·博恩斯司长的办公室，此次便是由她亲自对你进行问询。”

“阿米莉亚·博恩斯为人公正通透，哈利，你大可放心。”唐克斯满眼真诚地宽慰他，“她愿意静下心听完所有人的陈述。”

哈利心底却漫开一丝淡淡的冷笑。阿米莉亚司长纵然处事公允，可整个魔法部却绝非一片公正之地。他们连擅自更改审判时间、刻意算计令他迟到这般幼稚又卑劣的手段都做得出来，又何来全然的公平可言。

“切莫带着抵触情绪。”小天狼星忽然出声叮嘱，语气沉敛，“面对官员时举止谦和有礼，如实道出全部实情即可。”

哈利轻轻点了点头，心底却暗自腹诽，这番话其实更该说给福吉听。

“魔法法律会站在你这边。”卢平声音轻柔，缓缓安抚，“即便是未成年巫师，当自身生命遭遇致命威胁时，使用自卫魔法本就合乎律法。”

韦斯莱先生低头看了一眼腕间的怀表，抬眼望向哈利：“我们现在动身出发吧。虽说抵达的时间会稍早一些，但与其留在这里心神不宁地干等，不如早些去往魔法部，也能给诸位官员留下稳重妥当的印象。”

“好。”哈利没有半分迟疑，放下手中只咬了几口的面包，站起身来。他巴不得立刻动身离开老宅，生怕耽搁片刻便会误了审判时辰。

“你一定会平安无事的，哈利。”唐克斯伸出手，轻轻拍了拍他的胳膊，传递无声的鼓励。

“祝你一切顺遂。”卢平温和笑道，“我相信整件事都会平稳解决。”

“倘若他们刻意为难你，”小天狼星面色沉沉，眼底藏着护短的愠意，“我会亲自去找阿米莉亚·博恩斯讨一个说法。”

哈利勉强扯出一抹浅淡的笑意。韦斯莱夫人上前一步，伸手用力将他紧紧拥入怀中，柔软的怀抱裹着温暖的期许。

“我们所有人都会十指交叉，默默为你祈福。”她轻声说道。

“嗯。”哈利应声，“那……我们待会儿再见。”

他跟随着韦斯莱先生走上楼梯，穿过空旷安静的门厅。韦斯莱先生拔开门闩，两人并肩踏出老宅大门。

天边才刚泛起破晓微光，整片天空蒙着一层灰蒙蒙的薄雾，晨间的空气浸着清冽的寒意。

因为哈利身份特殊，二人选择搭乘麻瓜地铁出行。一路上反倒像是韦斯莱先生才是初次踏足麻瓜街道的孩童，满眼都是新奇，捧着地铁地图，带着哈利在纵横交错的街巷间慢慢穿行。

两人一路向前行走，道路两侧的建筑渐渐褪去先前恢弘威严的模样，愈发陈旧简陋。最终他们抵达一条冷清萧瑟的窄街，街边只有几间墙面斑驳、看着破败不堪的小办公室，一间不起眼的小酒馆，还有一辆装载得满满当当、杂物几乎要溢出来的翻斗货车。哈利一眼便望见了街角那座熟悉的红色电话亭。

“我们到了。”韦斯莱先生眉眼舒展，语气轻快，伸手指向那间破旧的红色电话亭，亭身好几块玻璃早已缺失，背后紧贴着一面满是涂鸦污渍的墙壁，“哈利，你先进去。”

他伸手拉开电话亭的小门，哈利乖乖依着韦斯莱先生的指示迈步走入亭中，其实全程无需他动手做任何操作。

韦斯莱先生拿起听筒拨通号码，一切流程与上次来时分毫不差，顺利开启通往魔法部的通道。片刻过后，二人终于踏入了魔法部的地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