方才小天狼星起身写信的间隙,蒙顿格斯百无聊赖地捏起桌边一只高脚银杯,指尖反复摩挲端详。
待小天狼星折返落座,他才含糊开口,满眼贪羡:“伙计,这杯子是纯银的吧?”
“是。”小天狼星淡淡垂眸,眼底掠过一丝对老宅旧物的厌弃,随即挨着哈利重新坐定,语气平静,“十五世纪妖精打造的顶级银器,杯身刻着布莱克家族的专属饰章。”
“那可真是难得的好物件。”蒙顿格斯低低赞叹,随手用脏旧的袖口一遍遍擦拭杯身,试图擦亮那层暗沉的光泽。
“弗雷德、乔治!不许胡闹,快放下!”
韦斯莱夫人骤然急促的尖叫划破厨房的松弛氛围。
哈利、小天狼星与蒙顿格斯闻声转头,千钧一发之际,三人齐齐俯身,利落躲开桌前的险境。
弗雷德与乔治正趁着饭后的松弛肆意打闹,挥动魔杖将满满一锅炖菜、沉甸甸的铁壶黄油啤酒、厚重的切面包板,连带一把锋利餐刀,尽数朝着桌面横扫抛掷而来。
滚烫的炖菜顺着木桌滑行大半截,堪堪停在桌沿,在深色木面上烙出一道焦黑的长痕;黄油啤酒的铁壶轰然翻倒,甜润的酒液泼洒得到处都是,浸湿了整片桌面;锋利的餐刀从案板滑落,刀尖笔直朝下,狠狠扎进实木桌面,刀身微微震颤,位置恰好是几秒前小天狼星右手安放的地方,凶险万分。
“老天保佑!”韦斯莱夫人又气又急,高声叹道,“根本没必要这么胡闹!我真的受够了!就算如今你们可以合法使用魔法,也不必连鸡毛蒜皮的小事都要挥杖折腾!”
“我们就是想省点收拾的时间而已!”弗雷德连忙上前,抬手拔出嵌在桌面的餐刀,慌忙致歉,“对不起啊小天狼星,真不是故意的!”
哈利与小天狼星相视一眼,再也忍不住,双双放声大笑。
另一侧的蒙顿格斯方才慌乱后仰,连人带椅摔落在地,此刻正揉着腰背骂骂咧咧地爬起身。克鲁克山被这场混乱惊扰,恼怒地发出一阵嘶嘶低吼,身形灵巧如箭,倏地钻进碗柜底部的阴影里,一双透亮的黄眼睛在黑暗中灼灼发亮。
“孩子们。”韦斯莱先生上前端回那锅安稳的炖菜,语气温和地规劝,“你们妈妈说得没错,你们已经长大了,该学着扛起责任、稳重行事——”
弗雷德和乔治立刻朝着比尔投去求助的眼神,满眼求救。
“先吃饭吧,菜都要凉了。”比尔连忙出声打圆场,适时打断了说教。
卢平温柔地盛起一勺素菜,轻轻叠进韦斯莱夫人的盘里,轻声缓和气氛:“莫丽,辛苦你了,饭菜看着格外可口。”
厨房重归静谧,只剩众人落座的轻响、餐具触碰的清脆脆鸣与椅子轻微的摩擦声。细碎的低语缓缓漫开,卢平、韦斯莱先生与比尔低声探讨着妖精一族的立场,猜测他们在伏地魔与邓布利多之间,最终会做出怎样的抉择。
餐盘里的饭菜渐渐见底,暮色沉淀,夜深渐浓。
韦斯莱夫人揉了揉眉眼,轻轻打了个哈欠,带着几分倦意开口:“也不早了,我看大家该上楼休息了。”
“还不急,莫丽。”
小天狼星抬手推开盘前的空碟,转头深深望向身侧的哈利,眼底带着几分了然的轻叹。
“说实话,我倒是有些意外。我本以为你住进这里的第一件事,就是追问所有关于伏地魔的消息。”
这句话落下的瞬间,厨房松弛慵懒的氛围骤然凝固,转变的速度猝不及防,仿佛摄魂怪骤然侵袭,寒意悄无声息蔓延开来。
方才昏沉闲适的气息尽数消散,取而代之的是紧绷的警惕与无声的紧张。卢平刚刚端起的酒杯缓缓停在半空,慢慢放下,眉眼瞬间覆上凝重的戒备。
“我问过了!”哈利立刻出声,语气带着几分委屈的愤懑,“我早就问过罗恩和赫敏,可他们说我们没有资格参与凤凰社,不能知晓内部消息,所以——”
“他们说得没错。”韦斯莱夫人腰背挺直,睡意彻底消散无踪,双手紧紧收拢在身前,态度坚定,“你们年纪太小,还不合适接触这些。”
“哈利独自被困在麻瓜世界整整一个月。”小天狼星微微蹙眉,语气坦荡护短,“他有权利知晓周遭的危险与真相。从什么时候开始,了解危机,居然需要先加入凤凰社才可以?”
“等等!”乔治骤然出声打断。
弗雷德也满脸不服气,气呼呼开口质问:“凭什么哈利提问就能得到答复?”
“我们整整一个月都想方设法打探消息,你们却对我们守口如瓶、只字不提!”乔治满心不甘地补充。
“你们年纪尚幼,本就不该掺和这些纷争。”弗雷德拔高语调,尖细的声线竟与母亲如出一辙,带着执拗的认真,“可哈利也同样没有成年!凭什么区别对待?”
“隐瞒你们,并非我的决定。”小天狼星神色平静,淡淡解释,“这是你们父母的考量。但哈利的情况,和你们完全不同——”
“轮不到你来定义怎样才对哈利最好!”韦斯莱夫人厉声打断,往日温柔和善的面容此刻覆上冷色,带着不容置喙的坚定,“你难道忘了邓布利多的叮嘱吗?”
“哪一句叮嘱?”小天狼星礼貌反问,眼底却已然蓄起锋芒,身姿微绷,俨然一副坦然迎战、据理力争的模样。
哈利的目光局促地在两人之间来回穿梭,满心慌乱无措。他最怕看见珍视的人争执对峙,心底只盼这场争执快快落幕,自己能尽早知晓所有真相,填补心里的空缺,也避免日后因不知情露出破绽,随后安稳上楼休息。
可这场大人的对峙里,他渺小又无力,根本插不上半句话。
“邓布利多吩咐过,不必让哈利知晓他不需要知道的事。”韦斯莱夫人字字铿锵,着重强调着最后的字句。
罗恩、赫敏、弗雷德与乔治的脑袋跟着两人的话语来回转动,像围观一场来回拉扯的网球对局,满眼紧张忐忑。金妮跪坐在一地散落的黄油啤酒软木塞之间,微微张着嘴,怔怔看着争执的两人,全然忘了言语。卢平一瞬不瞬地凝望着小天狼星,神色深沉,静静旁观。
就在气氛僵持之际,一只宽大温热的大手轻轻覆上哈利放在膝头的手背,稳稳将他握住,带着无声的安抚与撑腰。
“我只会告诉哈利他必须知道的真相,绝不会多余赘述。”小天狼星语气坚定,字字恳切,“但亲眼见证伏地魔归来的人是他,他直面过最多的凶险,比大多数凤凰社成员都有资格知晓一切——”
“可他不是凤凰社的成员!”韦斯莱夫人语气愈发急切,面颊染上薄红,“他才十五岁,尚且年幼——”
“可他经历的生死较量,早已胜过许多成年社员。”小天狼星寸步不让。
听闻这句话,哈利心底骤然一暖,酸涩与委屈尽数翻涌。原来从来都有人懂他的挣扎、懂他的煎熬,懂他看似年少,却早已满身风霜。
“没人否认哈利的付出与勇敢!”韦斯莱夫人音量渐高,扶在椅柄上的拳头微微颤抖,满是焦急与无奈,“可他终究还是个孩子——”
“他早已不是懵懂孩童!”小天狼星带着几分不耐出声。
“但他也绝非能够独当一面的成年人!”韦斯莱夫人呼吸微促,眼底满是执拗,“他不是詹姆,小天狼星!”
“我比任何人都清楚他是谁,无需你来提醒。”小天狼星语调骤然转冷。
“我看未必!”韦斯莱夫人毫不退让,句句戳心,“很多时候你提起他、看待他的样子,就好像你最要好的朋友从未离开,你把对詹姆的执念,全都寄托在了他身上!”
“这又有什么错?”
一直沉默旁听的哈利忽然开口,声音清亮又倔强。
“错的是你分不清现实!”韦斯莱夫人依旧盯着小天狼星,语气郑重,“你和詹姆是并肩的挚友,可哈利只是正在上学的孩子。身为负责他的成年人,绝不能混淆这一点!”
“你是在指责我,不是一个合格的教父?”小天狼星骤然提高音量,眼底翻涌着隐忍的怒意。
“我是说所有人都清楚你行事莽撞冲动!”韦斯莱夫人字字恳切,“正因如此,邓布利多才再三叮嘱,让你安分待在指挥部,不要贸然涉险、肆意做主——”
“抱歉,我们的争执不必牵扯邓布利多对我的管束。”小天狼星高声打断,情绪已然有些克制不住。
“邓布利多早已察觉到局势变化。”一直沉默的韦斯莱先生适时开口,温和调停,“既然哈利已经住进指挥部,身处风波中心,适当告知最新局势,是校长默许的安排。”
韦斯莱夫人深深吸了一口气,抬眼扫过围坐餐桌的众人,试图寻得一丝认同,可全场无人应声。
良久,她才带着满心无奈妥协:“好吧。看来我的顾虑,终究是被大家否决了。我只说最后一句,邓布利多刻意隐瞒,必有他的深意。我只是单纯牵挂哈利,护他周全——”
“他不是你的儿子。”
小天狼星的声音很轻,却字字清晰,带着不容撼动的占有与守护。
“可他在我心里,和我的孩子别无二致!”韦斯莱夫人满是恼怒,眼底泛起委屈的红,“他无依无靠,除了我们,他还有谁可以依靠?”
“他有我。”
短短三个字,掷地有声,清亮又坚定,瞬间响彻整间厨房。
哈利心头猛地一颤,骤然被这句话震得恍惚。
眼前的场面格外新奇,甚至带着几分荒诞。两位真心疼爱他的长辈,当着所有人的面,执拗地争着守护他、认领他,为了他的处境、他的权利针锋相对。
他心里酸涩又愧疚,不敢抬头对视韦斯莱夫人泛红的眼眸,只能静静僵在原地,不敢出声辩驳,也不敢随意安抚。
“是。”韦斯莱夫人抿紧嘴唇,语气带着无奈的尖锐,“可你常年被困阿兹卡班,连自保尚且艰难,你拿什么照顾他、护着他周全?”
这句话像一根尖锐的刺,狠狠戳中了小天狼星所有的隐忍与遗憾。他身形一绷,险些克制不住起身辩驳的冲动。
哈利立刻回握住教父温热的手掌,轻轻用力,无声安抚着他的情绪,不让他冲动争执。
“莫丽。”卢平神色严肃,适时开口调停,打破僵局,“这张桌子上,心疼哈利、牵挂哈利的人,从来不止你一个。”
韦斯莱夫人的下唇微微颤抖,眼底蓄满委屈,一时无言以对。
“我认为,这件事该让哈利自己做主。”卢平缓缓说道,温柔又公正,“他已经长大了,有资格决定自己想不想知晓真相。”
“我想知道所有发生的事。”
哈利几乎是立刻应声,语气坚定直白。心底对韦斯莱夫人满是愧疚,却依旧不愿放弃这份迟来的真相。
“好。”韦斯莱夫人哑着嗓子应声,声音里盛满受伤与失落,再也没了方才争执的力气,“金妮,立刻离开厨房,上楼去。”
金妮并未乖乖顺从。众人清晰听见,她踩着楼梯上楼的途中,一路带着委屈的叫嚷,无声宣泄着心底的不服与不甘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