哈利拼命克制着心底汹涌的思念,死死按住想要纵身扑向教父的冲动,可唇角却根本不受控制,一点点高高扬起,盛满久别重逢的欢喜。
小天狼星亦是如此,眼底的雀跃与温柔藏都藏不住。二人默契又克制地伸手相握,掌心相贴,温热的触感格外安稳。两只手轻轻交握,却都舍不得率先松开,静静贪恋着这片刻久违的安稳。
“哈利……”小天狼星的眼底漾着细碎的水光,盛满失而复得的欣喜,嗓音温柔沙哑,“我说过,我们很快就会再见的。”
哈利重重地点了点头,千言万语都藏在沉默里。小天狼星轻轻牵着他的手腕,带着他穿过空旷的门厅,罗恩、赫敏一行人静静跟在身后。
“这里是布莱克家族的老宅,是我父母留下的房子。”小天狼星望着哈利好奇打量周遭的模样,轻声解释,语气却带着一丝疏离的平淡,“如今布莱克家只剩我一人,这栋宅子便归我所有了。我把它交给邓布利多,当作凤凰社的临时指挥部——我被困在此地,能为大家做的有用之事,大抵也只有这些了。”
方才重逢心头翻涌的滚烫欢喜,在小天狼星略显生硬淡漠的语调里,悄然褪去大半。
哈利心底骤然一凉,无端涌上一股浅浅的委屈。方才积攒的暖意瞬间沉落,他默默跟在教父身后,顺着楼梯走到底部,穿过侧门,踏入幽深的地下厨房。
这间厨房和暗沉的门厅一样昏暗压抑,像一处幽深隐蔽的洞穴,粗糙冰冷的石墙环绕四周,透着常年不见天光的潮湿与清冷。整间屋子唯一的光源,来自尽头熊熊燃烧的壁炉,暖橘色火光摇曳跳动,勉强驱散一隅黑暗。管道萦绕的烟雾袅袅弥漫在空气里,朦胧氤氲,像战场未散的硝烟。漆黑低垂的天花板上,悬挂着一排排沉甸甸的铁锅铁盆,在缭绕烟雾中影影绰绰,轮廓阴森,透着说不出的沉郁可怖。
方才结束的会议还留着痕迹,屋内摆满错落的木椅,中央横亘着一张老旧长木桌。桌面凌乱散落着卷曲的羊皮纸、剔透的高脚酒杯、空空的酒瓶,还有几堆皱巴巴、形同破布的杂物,处处透着仓促忙碌的痕迹。
长桌尽头,韦斯莱先生与比尔挨坐在一起,脑袋相凑,正压低声音低声交谈着机密事宜。
韦斯莱夫人轻轻清了清嗓子,出声示意。
秃顶红发、戴着角质架眼镜的韦斯莱先生闻声抬首,看见哈利的瞬间,立刻起身快步走来,眉眼盛满热忱的笑意,用力握住哈利的手:“哈利!真高兴你平安抵达,见到你实在太开心了!”
哈利的目光越过韦斯莱先生的肩头,瞥见比尔正迅速卷起桌上散落的羊皮纸。他的发尾依旧束着标志性的长马尾,随性洒脱。韦斯莱夫人向来不喜欢这个略显叛逆的发型,可哈利却一直觉得,这样的比尔随性又帅气。
“一路还顺利吧,哈利?”比尔扬声问道,语气温和。
“很顺利。”哈利轻轻应声,“所有人都平安抵达,没有一人受伤。”
“看得出来,你状态还算不错。”比尔笑着抬手,抱起桌上厚厚一叠会议羊皮纸。
韦斯莱夫人一边走向古朴的老式碗柜,取出晚餐餐盘,一边略带嗔怪地开口:“会议结束这些杂物就该及时收拾妥当。”
比尔立刻抽出魔杖,低声念出咒语:“消失不见。”
层层叠叠的羊皮纸瞬间尽数隐匿无踪,桌面瞬间整洁干净。
“坐吧,哈利。”小天狼星随手拉开两把木椅,语气平淡自然,“你已经见过蒙顿格斯了,对吗?”
“谁在喊我名字?”
一团含糊慵懒的嘟囔骤然响起。蒙顿格斯睡眼惺忪,昏沉地抬起布满红血丝的眼皮,迷迷糊糊地举起一只脏兮兮的手,仿佛还在参与方才的会议投票,茫然地望向身前的哈利。
哈利心底本能地生出抵触与厌恶。他向来不喜欢蒙顿格斯,此人狡黠自私、散漫懦弱,一身市侩俗气。在哈利心里,他的卑劣与不堪,丝毫不亚于背叛所有人的虫尾巴。
“会议已经结束了,顿格。”小天狼星淡淡出声。
众人纷纷围坐在长桌旁,金妮忍不住低低轻笑出声。
蒙顿格斯局促不安地在杂乱的口袋里反复摸索,目光却始终黏在哈利身上,片刻不肯挪开。最后,他摸出一根沾满污垢的黑烟斗,塞进嘴里,魔杖轻点,将其点燃。不过数秒,浓郁诡异的绿色烟雾滚滚腾起,瞬间将他整个人笼罩其中。
“我……跟你道个歉。”烟雾中央传来一团含糊浑浊的嘟囔声。
“我最后提醒你一次,蒙顿格斯!”韦斯莱夫人提高音量,语气带着无奈的责备,“不要在厨房抽这种东西!我们马上就要开饭了!”
“晓得晓得。莫丽,对不住。”蒙顿格斯慌忙应声,小心翼翼瞥了眼身旁的哈利,迅速将烟斗塞回口袋。
缭绕的绿烟缓缓散去,可一股类似焦糊袜子的刺鼻异味,却久久萦绕在空气里,挥之不去。哈利微微蹙眉,满心不满,眼前这人的一言一行、一举一动,都让他心生抵触。
哈利悄然侧首望向身旁的教父,心底泛起细碎的感慨。当年小天狼星从阿兹卡班出逃时,亦是满身狼狈、颠沛流离,可哪怕身陷绝境,他眼底依旧有光,傲骨未折,从无半分猥琐俗气。
而此刻的小天狼星,身着利落的黑色燕尾服,身姿挺拔端正,气度卓然。
哈利怔怔望着他,心底忽然冒出一个柔软的遐想——若是教父此生安稳顺遂,拥有一个属于自己的孩子,又会是何等模样。
韦斯莱夫人抬手招呼几人前去厨房搭手帮忙,喧闹的人群散去大半,厨房瞬间安静下来。
小天狼星转头望向哈利,恰好对上少年凝望自己的目光。他明显微微一怔,随即漾开一抹浅淡温柔的笑意,可这抹温柔转瞬即逝,取而代之的是沉淀在眼底的沉重与忧郁,沉沉落落,藏着无人知晓的桎梏与落寞。
“这个夏天,过得很辛苦吧?”他轻声询问,嗓音低沉温和。
“前一个月,糟糕透顶。”哈利坦诚应声。
谁知小天狼星闻言,眼底掠过一抹似有若无的浅笑,语气带着几分自嘲与怅然:“说实话,我倒觉得,你已经算幸运了。”
哈利满眼错愕,怔怔抬眼望着他,满心不解。可下一秒,他便读懂了教父眼底的戏谑与委屈,忍不住低头抿唇,拼命压住心底悄悄漾开的笑意。
“我倒巴不得遭遇摄魂怪的袭击。”小天狼星淡淡开口,字字都是被困牢笼的无奈,“能为守护灵魂奋力一搏,能有波澜起伏,总好过日复一日困在方寸之地,单调枯燥、度日如年。”
“你总觉得自己的日子难熬,可你至少可以出门奔走、肆意舒展、随心而动,哪怕与人争执打闹,也是鲜活的自由。”
他语速极快地略过自己的困境,不愿让哈利深究,转而轻声问道:“我听说,你去马尔福庄园了?”
哈利心头骤然一紧,没想到消息传得这般快。他怯生生地抬眼偷瞄小天狼星,心底惴惴不安,生怕迎来责备与质问。他早知道凤凰社定会知晓一切,可真被教父当面问及,依旧手足无措,心底慌乱。
他僵硬地点了点头,安静等候说教。
可预想中的责备并未到来。小天狼星反倒低低轻笑一声,语气松弛温柔:“那有没有听到什么有意思的消息?”
哈利愈发错愕。他擅自孤身潜入食死徒的据点马尔福庄园,这般鲁莽冒险的举动,教父竟没有半分责备。
“我只确定,伏地魔当时就在那里。”哈利怔怔望着小天狼星,语气认真,“不清楚现在是否已经离开。”
听闻此言,小天狼星脸上的笑意瞬间褪去,神色骤然凝重肃穆。
哈利心底悄然猜测,大抵是暗中监视马尔福家的凤凰社成员,并未察觉伏地魔现身的痕迹,所以无人上报此事。
“你……和他碰面了?”小天狼星微微前倾身子,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。
“没有。”哈利立刻摇头否认,“是听德拉科的语气判断出来的。”
“德拉科?”
小天狼星的眉眼微微沉了几分,语气透着一丝微妙的不悦,随即认真追问:“说起来,我很好奇你贸然前往马尔福庄园的缘由。是收到了什么消息?还是另有缘故?你当初说要去找多比,我还以为你只是想找人解解闷。”
“我……”哈利下意识挠了挠后脑勺,犹豫着该不该说出那个纠缠自己的噩梦,语气支支吾吾,“我做了噩梦,心里一直惴惴不安、心绪不宁,就忍不住想去确认一下……”
小天狼星微微蹙眉,眉宇间覆上一层严肃。
这神情,让哈利瞬间想起上学期山洞私会的夜晚,教父也是这般眉眼凝重,满心牵挂,时刻为他悬着一颗心。
片刻后,小天狼星缓缓起身,轻声叮嘱:“哈利,你在这里乖乖等着我。我必须立刻给邓布利多写一封信,把这件事如实告知。”
哈利静静望着他匆匆离去的挺拔背影,心底默默期许。
但愿这一次,邓布利多能够真正明白,他与伏地魔之间的纠葛宿命早已根深蒂固,这场对峙,从来都无从逃避、无法避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