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百七十六章 原来哈利社恐

短暂几秒的死寂过后，楼下缓缓浮起清晰的说话声。来人在厨房间走动，全然没有刻意压低语调，字句顺着楼梯缝隙悠悠飘上楼来。

哈利立刻握紧枕边的魔杖，沉下心神稳住起伏的情绪。指尖一把捞起床头柜上的木杖，侧身正对紧闭的卧室房门而立。只听门锁传来一声清脆的咔嗒响动，房门骤然向内敞开，突兀的声响惊得哈利心头轻轻一跳。

他原地纹丝不动，透过敞开的门洞望向漆黑空旷的楼梯平台，支起双耳细细捕捉周遭动静，四下却再无半点人声。哈利缓缓调匀紊乱的呼吸，在心底暗自描摹好下楼时该流露的神情，随即放轻脚步，悄无声息地踏出卧室，快步走到楼梯扶手边。

楼下昏暗的门厅里立着七八道身影，街边路灯透过玻璃门渗进淡淡的微光，勾勒出他们错落的轮廓。所有人都不约而同抬着头，目光齐齐落在楼梯上的哈利身上。

哈利拼命收敛着心底翻涌的欣喜，克制唇角想要上扬的冲动。

“穆迪教授？”他带着几分迟疑轻声发问，心底却偷偷漾开笑意，暗自觉得此刻自己拘谨伫立的模样一定格外笨拙。他今日尚且简单收拾过一番仪容，想起上一次狼狈相见的场面，时隔许久，脸颊竟莫名泛起一丝窘迫。

“教授这个称呼，我倒是担不太住。”一道粗哑浑厚的嗓音隆隆响起，语气里藏着几分淡淡的不满，“我从来没捞到多少站上讲台教书的机会，不是吗？快下来吧，我们大伙都想好好看一看你。”

哈利握着魔杖的手稍稍松了几分，却依旧紧紧攥住杖身，双脚也迟迟没有向前挪动半步。心底早已按捺不住冲动，恨不得立刻飞奔下楼，彻底离开这座压抑的房子。

这时，第二道略带沙哑温柔的声音自楼下缓缓浮上来：“不用紧张，哈利，我们是专程来接你离开这里的。”

哈利的心脏骤然轻快地跳动起来。这道声音他无比熟悉，即便时隔一年多未曾听见，依旧能一眼辨认。只要有这个人在身旁，他便不会这般手足无措。

“卢——卢平教授？”哈利难以置信地轻声唤道，“真的是您吗？”

“我们何必全站在这片黑暗里？”第三个陌生的女声忽然响起，话音落下的瞬间，一根魔杖顶端骤然亮起柔和白光，莹亮的光线瞬间铺满整个门厅。哈利下意识轻轻眨了眨双眼，适应突如其来的光亮。

楼下众人全都簇拥在楼梯口，抬着眼睛一瞬不瞬地望向他，好几个人还刻意伸长脖颈，只想将他看得更清楚真切。

莱姆斯·卢平站在人群最前方，离哈利最近。纵然年岁尚轻，他的眉眼间却萦绕着浓重的疲惫，神色憔悴不堪，鬓间新生的白发，比哈利上一回与他道别时又多了不少，身上的巫师长袍也添了好几处新的补丁，显得愈发陈旧朴素。可当他望向哈利的那一刻，眉眼瞬间舒展，绽开一抹温柔灿烂的笑意。哈利也勉强牵起嘴角，回给他一个浅淡的笑容，心底暗自想着，若是科林在此，定然不会像自己这般局促。

“噢，他的模样和我想象里分毫不差。”高举发光魔杖的女巫开口说道，她看着是一行人里年纪最轻的，一张苍白柔和的心形脸蛋，一双乌黑透亮的眼眸闪闪发亮，一头如同尖刺般利落的短发染成鲜亮的紫罗兰色，鲜活夺目，“你好呀，哈利！”

“卢平，你能确定这真的是他本人吗？”疯眼汉穆迪粗声粗气地高声质疑，“万一我们错把假扮他的食死徒带走，可要闹出天大的乱子。我们最好问一个只有哈利自己才清楚的问题，谁身上带了吐真剂没有？”

“哈利，你的守护神是什么模样？”卢平柔声开口，轻声询问。

“一头银色的牡鹿。”哈利微微垂眸，小声作答，下意识避开众人齐刷刷投来的视线。自离开霍格沃茨之后，他从未像此刻这般，如同展品一般被众人细细打量。

“没错，就是他，疯眼汉。”卢平转头笃定地对穆迪说道。

哈利缓缓收回手中的魔杖，抬步顺着楼梯一步步走下去。望着眼前一张张或是熟悉、或是陌生的面孔，期待与紧张两种心绪交织缠绕在心头，他甚至暗暗害怕，下一刻便有人上前主动搭话。

卢平向前伸出手，温和地同哈利轻轻相握。

“这些日子过得怎么样？”他一边问话，一边目光温柔地细细端详哈利的模样。

“还……还好。”哈利一时语塞，不知该如何倾诉心底积攒的烦闷，浑身绷得紧紧的，连双脚都控制不住微微发颤，连自己都说不清这份慌乱从何而来——明明方才同德思礼争执时，他全然不是这般怯懦模样。

他侧过头望向围在卢平身侧的一行人，众人依旧目不转睛地望着自己，哈利只觉得脸颊一点点发烫，燥热感顺着耳根蔓延开来。

“和我先前想象的不太一样呢。”方才那位紫罗兰短发的女巫又开口，话语和方才的评价截然相反，“我原本还以为你是个骄傲张扬、脾气火爆的少年，完全没料到你会这般害羞腼腆……”她说着，伸手轻轻捏了捏哈利的脸颊，轻声赞叹，“模样真可爱啊。”

哈利霎时间愣在原地，脑子一片空白。心底忍不住默默吐槽：怎么又冒出这样的场面？为什么大家总要用可爱形容自己，难道是自己看上去不够英气吗？可任凭心底万千思绪翻涌，他半个字也没能说出口，只能呆呆立在原地，手足无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