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百七十三章 一群猫头鹰

弗农姨父捂着额头，痛苦地嘶喊出声：“又是猫头鹰！”

哈利全然无视他的躁动，快步穿过厨房，一把推开方才没关严的玻璃窗。窗外那只猫头鹰缓缓抬起纤细的腿，一小卷羊皮纸牢牢系在腿上。它轻轻抖落翅间浮尘，哈利顺手取下信纸，它便振翅飞入沉沉夜色。今夜仿佛注定要收齐所有来自魔法世界的音讯。

哈利缓缓铺开第二封信纸，黑墨字迹潦草凌乱，纸面还沾着点点斑驳污渍。

信上寥寥数语：

哈利：

邓布利多已经抵达魔法部，着手彻查整件事。切记待在德思礼家中，不要外出，切勿再次动用魔法，千万保管好自己的魔杖，不可交出。

亚瑟·韦斯莱

读完字句，哈利心底悬着的大石总算轻轻落地。这份回信本就在他预料之中，可真切握在手里时，依旧生出几分安稳。只是转念一想，心底又掠过一丝淡淡的遗憾，原本还暗自期盼，能拥有一回如同小天狼星那般自由逃亡的奇遇。

“这些阴魂不散的猫头鹰，到底是谁派来的？”弗农姨父粗声粗气地低吼，满脸不耐。

“第一封来自魔法部，上面通知我被霍格沃茨开除了。”哈利语气平和地开口，刻意放缓语调，避免惹得弗农姨父大肆咆哮，“第二封是罗恩的父亲送来的，他在魔法部任职。”

“魔法部？”弗农姨父鼻腔里哼出一声不屑，语气满是鄙夷，“原来你们这类怪人还能混进政府办事？这下我总算看透了，难怪这个国家一日不如一日！”

哈利没有接话，只是静静垂着眼。弗农姨父狠狠瞪了他半晌，又陡然拔高声音追问：“你究竟为什么会被学校开除？”

“因为我在麻瓜面前施展了魔法。”

“我就知道！”弗农姨父猛地一声怒吼，拳头重重砸在冰箱顶端，冰箱门应声弹开，几包达力爱吃的低脂小零食滚落出来，散了一地，“这么说你自己都承认了！你到底对达力做了什么手脚？”

“我什么都没有伤害他！”方才平复下去的烦躁又悄然翻涌上来，哈利的语气不再平静，“倘若不是我出手，达力今晚根本活不下来。”

“满口谎话的小鬼，你会这般好心？”弗农姨父全然不信，挑眉讥讽，“照你的意思，我们还要反过来谢谢你不成？”

“我从来没有要求你们道谢。”哈利心头烦闷，低声打断他。

就在这时，一旁瘫坐在椅子上的达力忽然轻轻开口，声音发颤：“冷……我总觉得，好像……”

“好像往后再也体会不到半分快乐。”哈利满心不耐，顺势替他把话说完。

“没错，就是这种感觉。”达力小声应和，身体依旧止不住地轻轻发抖。

“我算是听明白了！”弗农姨父挺直身子，再度扯开嗓门，震得厨房的窗玻璃微微发颤，“是你对我儿子念了什么诡异咒语，害得他认定自己一辈子都不会开心，对不对？”

“我到底要解释多少遍你才肯相信？”哈利胸腔里的火气节节攀升，声音也不自觉抬高，“动手的根本不是我，是两只摄魂怪！”

“两只什么乱七八糟的怪物？”

“摄——魂——怪。”哈利放慢语速，一字一顿清晰地重复，“一共两只。”

“那这个摄魂怪，究竟是什么稀奇古怪的东西？”

“它们是看守阿兹卡班巫师监狱的魔物。”佩妮姨妈忽然低声开口。

话音落下，厨房陷入长达两秒的死寂。佩妮姨妈骤然抬手捂住双唇，仿佛不小心脱口说出了什么不堪入耳的秽语，神色慌乱不已。弗农姨父睁圆了双眼怔怔望着她，哈利也满是错愕——从佩妮姨妈口中听见阿兹卡班与摄魂怪，实在太过反常。

“你怎么会知道这些？”弗农姨父声音微微发颤，迟疑地发问。

佩妮姨妈像是被自己的一句话吓坏了，怯怯地瞟了一眼弗农姨父，捂着嘴的手缓缓落下，嘴唇微微哆嗦。

“很多年前……我听见……那个可怕的男孩，和她提起过这些东西。”她断断续续，吞吞吐吐地说道。

“如果你说的是我的爸爸妈妈，为什么不肯直呼他们的名字？”哈利压抑不住心底的委屈，高声反问。此刻的他如同浑身竖起尖刺的刺猬，一点小事便能牵动满心怒意。

佩妮姨妈却完全无视他的质问，整个人陷入极致的慌乱之中。哈利只觉得满心疲惫，周遭所有琐碎小事，都能轻易搅乱他的心绪，提不起半分包容。

弗农姨父嘴巴一张一合，好几次想要开口，却又迟迟说不出完整的话语，像是拼命搜刮着脑中词句。第三次张开嘴时，他的声音沙哑干涩：“这么说……这么说那些……死魂怪一类的东西，是真实存在的？”

佩妮姨妈轻轻点了点头。

弗农姨父的视线在佩妮姨妈、浑身发抖的达力，还有哈利之间来回游走，眼底隐隐藏着一丝奢望，仿佛期盼着有人跳出来告诉他，这一切不过是愚人节的玩笑。

哈利已然懒得再多做解释，只静静等候下一封来信。弗农姨父还想继续追问，可就在这时，今夜第三只猫头鹰破空而来，恰好免去了他再度开口的麻烦。

那只猫头鹰如同裹着羽毛的炮弹，嗖地穿过尚且敞开的窗户，扑棱着翅膀重重落在厨房木桌上，德思礼一家三口齐齐吓得浑身一颤。哈利伸手取下猫头鹰爪间那封如同官方公函的信封，迅速撕开封口，猫头鹰振翅一跃，重新飞回窗外的夜色里。

“够了，真是受够这些长羽毛的蠢货了！”弗农姨父满心烦躁，大步走到窗边，狠狠将窗户关紧。

信纸上印刷着规整文字：

亲爱的波特先生：

二十二分钟前我们曾寄信通知你开除处分，现魔法部更改决议，暂时保留你的魔杖，待八月十二日庭审当日再做最终处置。

经与霍格沃茨校长商议，开除学籍一事同样延后至庭审裁决，你可视作暂时停学，等候后续调查。

你忠实的

马法尔达·霍普柯克

魔法部禁止滥用魔法办公室

读完信件，哈利心中的紧绷彻底消散，再无半分忧虑，心底悄然泛起期待，盼着早日和小天狼星相见。

“信上写了什么？”弗农姨父连忙追问，“魔法部给出最终判决了吗？”他忽然灵光一闪，眼里浮起一丝不切实际的期盼，望向哈利，“你们这类巫师，也有死刑一说吗？”

“我需要前往魔法部接受审判。”哈利冷冷瞥了他一眼，淡淡说道，“我现在要上楼写回信，麻烦让一下。”

“事情还没有交代清楚，不准走，坐下！”弗农姨父厉声吼道。

“还有什么事？”哈利满心不耐。

“达力！”弗农姨父咆哮出声，“我要弄明白，我的儿子究竟遭遇了什么！”

哈利强行按捺住心底翻涌的怒火，指尖克制着不去触碰腰间的魔杖，语速飞快地将经过娓娓道来：“达力和我走进木兰花新月街与紫藤路之间的窄巷，路上我们发生了口角，我掏出了魔杖，却始终没有施法。就在这个时候，两只摄魂怪凭空出现了。”

“摄魂怪到底是什么怪物？它们会做什么？”弗农姨父怒冲冲地质问。

“我已经说过了，它们会吸走人心底全部的快乐，若是任由它们得手，甚至会活生生抽走人的灵魂。你放心，达力没有出事。”

话音刚落，第四只猫头鹰骤然从厨房的壁炉烟囱里冲了出来。

“老天爷行行好！”弗农姨父失声大叫，焦躁地扯下好几缕胡须，他已经许久没有被这般逼迫到失态，“不许再有猫头鹰踏进这座房子！我实在受不了了！你好好听我说！”

哈利全然不在意他的叫嚷，伸手取下猫头鹰爪间的羊皮纸。他心里清楚，不必奢望收到邓布利多的亲笔信，校长向来不会轻易给他寄信，想到这里，心底掠过一丝淡淡的失落。

他无视弗农姨父对着猫头鹰喋喋不休的怒斥，方才飞来的猫头鹰扑扇翅膀飞回烟囱，扬起满屋灰尘，哈利微微眯起双眼，低头细读小天狼星的字迹。

信上短短几句：

亚瑟刚刚把今晚发生的一切告知我们。无论如何，千万不要踏出这栋房子半步。

哈利轻轻叹了口气，心底自嘲地暗想，自己究竟在期盼些什么呢？这些信件里的内容，他早有预料，从来不会出现自己心心念念的话语。

“可是……那些看管监狱的怪物，为什么会出现在这条麻瓜街道？”佩妮姨妈的声音轻轻发颤，满是惶恐。

“是伏地魔。”哈利平静地吐出这个名字。

眼前的画面莫名透着几分荒诞：德思礼夫妇平日里听见“魔法”“巫师”“魔杖”这类词汇，都会惊慌退缩、失声惊叫，可听见这个世间最邪恶黑巫师的名字，两人却没有流露出半分惊惧。

“伏……等等，”弗农姨父眉头紧紧皱起，一双猪一般的小眼睛慢慢透出恍然大悟的神色，“我听过这个名字……他就是那个——”

“杀害我爸爸妈妈的人。”哈利平静地接话。

“可他早就消失不见了。”弗农姨父语气敷衍，丝毫没有流露出对哈利父母离世的惋惜，“那个高大的巫师当年就是这么说的，他已经销声匿迹了。”

“他回来了。”哈利语气沉重，“他此次的目标或许是我，但我绝不会离开这里，你们也赶不走我。不过你们大可放心，你们不会被牵连，没有危险。”

“那我的儿子达力该怎么说？”

话音未落，第五只猫头鹰猛地从烟囱里蹿了出来，飞行速度太快，一头直直撞在厨房地面，发出一声凄厉的啼叫，转瞬又腾空而起。它擦过哈利的头顶，径直飞向佩妮姨妈，佩妮姨妈吓得尖叫一声，慌忙抬起双臂护住脸颊，躲闪开来。猫头鹰将一封赤红的信件丢在桌面上，旋即顺着烟囱飞远。

这是一封吼叫信，收信人却是佩妮姨妈。

纸张缓缓燃起细碎火苗，一道威严又冰冷的声响从信纸中迸发，填满整个狭小厨房，回声久久回荡：

记住我最后的话，佩妮。

佩妮姨妈吓得浑身僵硬，脸色惨白如纸。哈利心底了然，这下，德思礼一家再也无法逼迫他离开这里了。

“他必须留在家中。”佩妮姨妈面色铁青，转头望向哈利，声音带着一丝无力，“你……现在上楼睡觉去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