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五十四章 我还是那句话

这学期第一次披上隐形衣，竟然又是为了悄悄溜进斯莱特林公共休息室……实在没办法，哈利心底的冲动压了又压，终究还是忍不住。他想去亲眼看一看，看看德拉科和潘西的关系到底走到了哪一步，看看德拉科那只受伤的手腕恢复得如何，更想弄明白，德拉科这段时间忽冷忽热、若即若离的模样，到底在打着什么算盘。3

是赌气吗？还是……

哈利放轻脚步，一路小心翼翼地来到斯莱特林公共休息室。此刻屋里还零散坐着几个学生，或低声交谈，或安静看书，氛围算不上热闹，却也不算冷清。可和往常一样，那片专属于德拉科的角落，依旧空荡荡的，没有任何人敢轻易靠近。哈利躲在隐形衣里，目光快速扫过整个房间，潘西并不在公共休息室里，只有德拉科一个人，安静地站在他常待的那个位置，神色沉沉地望向窗外，周身萦绕着一层淡淡的疏离感。唯一有些煞风景的，就是他那只手腕上缠着的厚厚石膏，在昏黄的灯光下格外显眼。

哈利屏住呼吸，一步一步缓慢地挪到德拉科身边，安静地站在他身侧，和他一起望向窗外的夜色。从这里望出去，视野不算开阔，只能看见远处一片沉寂幽暗的黑湖，湖面泛着细碎的银光，再往远处，灰蒙蒙的山头上，几道摄魂怪的身影正慢悠悠地飘荡，像是永远不知疲倦的黑影。头顶的夜空里，零零散散地缀着几颗星星，微弱的星光勉强点亮了暗沉的夜色。

哈利看着那些游荡的摄魂怪，忍不住轻轻打了个寒颤，心底泛起一阵熟悉的寒意与排斥。可身旁的德拉科，却看得格外入神，目光直直地落在窗外，仿佛周遭的一切喧嚣都与他无关。哈利的目光不自觉地落在德拉科身上，细细打量着他：柔软的金色发丝微微有些凌乱，想来是白日里被潘西随意揉过的，哈利脑海里不自觉地脑补出那个画面，莫名又给自己添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闷意；长长的睫毛垂落下来，在眼睑下方投下一小片浅浅的阴影；灰蓝色的眼眸深邃又安静，褪去了平日里的张扬与桀骜，虽少了几分往日里偶尔流露的温柔，却依旧美得让人挪不开视线；还有那浅樱桃色的唇，线条柔和，色泽干净……哈利心里悄悄想着，要是能再靠近一点点，看得更清楚一些就好了。

“德拉科！”一个清亮又带着几分娇软的女声突然响起，紧接着，一只纤细的手从哈利的隐形衣旁轻轻擦过，吓得哈利心头一跳，赶紧往旁边悄悄挪了一步，生怕被对方察觉到异样。公共休息室里其他的人只是随意地朝这边瞥了一眼，便又低下头继续做自己的事了——其实他们心里都悄悄同情着潘西，正所谓当局者迷，旁观者清，他们每个人都看得清清楚楚，德拉科对潘西从来都没有半分爱意，可偏偏深陷其中的两个人，却始终没能看透这一点。

来人正是潘西。她快步走到德拉科身后，她伸出手从身后轻轻环住了德拉科的腰，动作自然又亲昵。德拉科被这突如其来的触碰拉回了思绪，他缓缓回过神来，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，然后用那只没有受伤的手，轻轻掰开了潘西环在他腰间的手指，语气平淡又疏离：“潘西，别闹，我不喜欢别人碰我。”

潘西的手指缓缓松开，她站直身体，恰好站在了德拉科和哈利中间，尽管她对此一无所知。她的脸上清晰地写满了失落与委屈，声音也低了几分：“白日里你可不是这样的……”

德拉科没有看她，只是不动声色地往旁边挪了挪，刻意拉开了距离，两人之间瞬间空出了半米左右的空隙，语气依旧没什么波澜：“是吗？”

德拉科这突如其来的疏离举动，把躲在隐形衣里的哈利都看懵了。他心里满是疑惑：为什么白日里还那般亲密，现在却要刻意和潘西保持距离？难道……他真的是在跟自己赌气吗？

潘西看着德拉科刻意疏远的模样，忽然低低地冷笑了一声，语气平静得可怕，却带着一股无形的压迫感：“哈，是，白日里你也总是这副冷淡疏离的模样，从来不会主动靠近我，只有在格兰芬多的学生和我们出现在同一个地方的时候，你才会允许我碰你一下。准确来说，应该是——只有在大名鼎鼎的哈利·波特和我们出现在同一个地方的时候，你才会默许我做那些看起来有些暧昧的举动。”

潘西的这番话一字一句，清晰地传入哈利耳中，让他受到了极大的震撼，心脏猛地一跳，下意识地捂住自己的嘴巴，努力不让自己发出任何一点声音。

“哼，说到你心坎上了吧。”潘西的眼神一点点冷了下来，语气里带着几分讥嘲，“我一直都想不明白，你们两个人的关系明明僵到了极点，见面就针锋相对，你却主动来找我，对我示好，我当时还傻乎乎地以为，你终于放下了过去的偏见，终于看到我的好了。呵，后来你对我忽冷忽热，时而亲近时而疏远，我还天真地以为，你只是不懂得如何表达自己的心意，还想着要对你更好一些，慢慢温暖你。现在想想，真是可笑至极。”她的神情从最初的讥嘲，渐渐转为深深的哀伤，声音也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，“德拉科……你到底……有没有喜欢过我？”

潘西的目光紧紧盯着德拉科，眼神里满是悲伤，又藏着一丝微弱的期盼；躲在隐形衣里的哈利，也同样一脸期待地望着德拉科，满心好奇，想知道他会给出怎样的答案，尽管没有人能看见他此刻的神情。德拉科面无表情地平视前方，没有看潘西，也没有看向任何地方，一时间，整个公共休息室里安静得可怕，静得让人背脊发凉，连空气都仿佛凝固了一般。

“我……”

“算了，我不想听了，我困了，晚安。”德拉科才刚刚开口，话音还未落，潘西就立刻打断了他，说完这句话，她便转过身，脚步匆匆地快步跑上了楼梯，没有再多停留一秒。

哈利清楚地看见，潘西离开后，德拉科悄悄松了一口气，紧绷的肩膀微微放松下来，然后又恢复了之前的模样，继续静静地望着前方的窗外。潘西不想听，可哈利想听极了，他的目光紧紧锁在德拉科的侧脸之上，多希望能从他细微的神情变化里，捕捉到一丝关于答案的蛛丝马迹。

哈利小心翼翼地往德拉科那边又挪了过去，一步，又一步，动作轻得像一片羽毛，生怕发出半点声响。此刻公共休息室里已经没有其他人了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，哈利愈发谨慎，每一步都走得格外缓慢。1

德拉科朝冰冷的玻璃上轻轻哈了一口气，透明的窗面上瞬间泛起一层薄薄的白雾。他像个没长大的小孩子一样，伸出自己那只纤细修长的手指，在那片白雾上认真地画着什么，嘴里还小声地、断断续续地嘀咕着：“哈利……波特……大名鼎鼎的……哈利·波特。一个把我拉起来，又把我狠狠推回去的，可恶的人。”说完，他随手一擦，把刚刚画好的、形似闪电的痕迹胡乱地抹掉了。

“可我是要走向深渊的人啊……我……不能带上你……”

哈利怔怔地听着德拉科这句轻声的呢喃，心里莫名一软，竟没有意识到，自己不自觉地跟着轻轻附和了一句，声音虽小，却足以传入德拉科耳中。

德拉科猛地转过头，目光锐利地望向自己空荡荡的身侧，眉头紧紧皱起，语气带着几分冰冷的戏谑：“波特先生什么时候可以改掉这个披着隐形衣、在别的学院公共休息室里乱晃的坏习惯？现在这里，可没有任何人欢迎你。”

哈利紧张得双腿都在微微发抖，他死死捂住自己的嘴巴，不敢发出半点声音，心脏在胸腔里砰砰直跳，快要跳出嗓子眼。

德拉科试探着朝哈利所在的方向伸手抓了一把，不偏不倚，正好抓住了隐形衣的一角，轻轻一扯——哈利那张惊慌失措、满脸窘迫的脸庞，瞬间毫无保留地暴露在灯光之下。

德拉科随手把扯下来的隐形衣扔到一边，落在冰冷的地板上，语气冷淡又带着几分不悦：“什么时候来的？”

“刚、刚才。”哈利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傻了，脑子一片空白，说话都变得结结巴巴，他能清晰地看出，德拉科此刻的神情明显很不高兴。

“那你那么紧张做什么？”德拉科看着他慌乱的模样，嘴角勾起一抹若有似无的冷笑。

“我……我没、没有。”哈利眼神躲闪，不敢直视德拉科的眼睛，声音小得像蚊子叫。

“呵，”德拉科低低地笑了一声，语气里满是戏谑，“小疤头这是变成小结巴了？”他缓缓抬起手，掌心轻轻覆上哈利的头顶，大拇指在他额间那道标志性的闪电形伤疤上，一下又一下，缓慢而轻柔地摩挲着。

“唔……”哈利只觉得脸颊瞬间发烫，耳根也烧了起来，整个房间里的温度仿佛都在不断升高，燥热得让他有些呼吸不畅。

“这么晚了还在外头到处乱逛，要是被老师发现了，可是要被关禁闭的，波特。”德拉科的语气带着几分似笑非笑的警告，像是已经笃定了要把哈利的“罪行”揭发出去。

“他们不会发现的。”哈利下意识地瞥了一眼地上的隐形衣，小声反驳道。

“哦～你说麦格教授要是听到你这句话，会是什么反应？”德拉科忽然从口袋里拿出一支麻瓜世界才有的录音笔，在哈利眼前轻轻晃了晃，脸上带着几分狡黠的笑意。

哈利瞬间慌了神，脸色都变了：“德拉科，你……把它给我。”他着急地伸出手，就要去抢德拉科手里的录音笔。

德拉科故意把录音笔高高举起，举到哈利够不到的高度，哈利踮着脚尖，使劲伸手去够，却怎么也够不着，脚下一个没站稳，身体猛地往前一扑，直直撞进了德拉科的怀里。德拉科那只缠着厚厚石膏的手腕，恰好被挤在了两人身体中间。

“唔……”德拉科闷哼一声，语气里带着明显的痛感。哈利心里一紧，赶紧往后退，想要拉开距离，却被德拉科伸出另一只手，牢牢揽回了怀里，动弹不得。哈利的后背紧紧抵在德拉科缠着石膏的手腕上，硬邦邦的石膏带着微凉的触感，硌得他有些不舒服，却怎么也挣脱不开。

“别动，疼……”德拉科隔着薄薄的衣料，轻轻捏了捏哈利的腰，像是想把自己手腕上的疼痛，转移到哈利身上一点点。

哈利乖乖地停下了动作，不再挣扎，心里涌起一种很奇怪的感觉，不是被硌到的疼，而是一种说不清、道不明的悸动，轻轻挠着他的心尖，“疼的话，为什么不放开我？”

德拉科把下巴轻轻搁在哈利的肩膀上，呼吸温热，语气慵懒又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委屈：“不能放，你会跑掉，我追不上……”

哈利听到这句话，心里莫名一软，竟生出几分心疼来——可转念一想，这一切都是德拉科自找的，要是他当初没有主动去招惹巴克比克，他的手腕现在根本不会伤得这么重。虽然哈利没有亲眼看到德拉科是如何招惹巴克比克的，但他再清楚不过巴克比克的性子，它从来不会无缘无故地伤人，除非有人故意对它做出不尊重的举动，或是说出冒犯它的话。1

“亏你还知道疼，谁让你非要去招惹它的，活该。”哈利嘴上带着几分责备的语气，可手却不由自主地轻轻抬起来，小心翼翼地抚上德拉科柔软的金发，指尖轻轻穿过发丝——这一刻，两个人彻底地贴在了一起，呼吸交缠，心跳相闻。

德拉科缓缓松开了揽在哈利腰间的手，没有接哈利的话，只是那双灰蓝色的眼眸，一瞬不瞬地牢牢锁定着哈利的脸庞，手里依旧轻轻晃着那支录音笔：“波特先生说说，我是该把这个交给费尔奇，还是交给麦格教授呢？”

“能……把它给我吗？”哈利实在看不透德拉科的心思。

德拉科静静地看着哈利，脸上的笑容显得有些诡异，意味深长：“哈，想要的话，那波特可得把我哄高兴才行。”

哈利隐隐生出一种危险的感觉，心里咯噔一下，呆呆地望着德拉科，一时之间不知道该如何回应。

德拉科轻笑一声，脸上诡异的笑容渐渐褪去，紧绷的气氛终于柔和了下来，这是时隔多日以来，两人之间难得的平和氛围：“好啦，给你。”他抬手，把录音笔轻轻扔给哈利，语气也随之变得稍显严肃，“以后还是少来这里的好，现在这里……不安全。我……不能再像以前那样，光明正大地护着你了。就像你之前说的，我必须为我的父母着想，不能再随心所欲了。”他的目光紧紧落在哈利脸上，专注又深情，仿佛要把哈利整个人都装进自己的眼眸里，而他那双灰蓝色的眼眸里，清清楚楚、完完全全，只装着哈利一个人。

“但是，”德拉科顿了顿，语气无比坚定，眼神里带着不容置疑的认真，“我还是那句话，我从不认为为波特先生牺牲，是一件不值得的事。那些我认为是对的事，我依旧会义无反顾地去做。”

哈利看着他坚定的神情，忽然就明白了多比曾经说过的那句话——没有人能改变小少爷的想法。

哈利却故意装作一副不以为意的模样，轻轻转过身，再次望向窗外。不知何时，天空中的云雾渐渐散开，皎洁的月亮悄悄从云层后探出头来，整片天空都被漫天星辰与温柔月色笼罩，美得让人移不开眼。这是哈利第一次在斯莱特林的公共休息室里，欣赏这片属于霍格沃茨的夜空，心里生出一种前所未有的安宁。

“你同我说这些做什么？我又管不着你。”哈利刻意装出一副漠不关心、满不在乎的模样。

德拉科望着哈利的侧脸，眼底映着窗外的万千星河，更映着哈利那双碧绿清澈的眼眸，璀璨星河都不及他眼底半分光亮。他忍不住抬起手，轻轻揉了揉哈利那头许久未曾触碰过的、柔软乌黑的头发，指尖带着微凉的温度：“你好看。”

“无聊。”哈利轻轻把头转了回去，嘴角却忍不住微微向上扬起。

德拉科低低地笑了一声，没有再说话，只是静静地站在哈利身边，陪着他一起望向窗外的漫天星河，空气里弥漫着安静又温柔的气息。

你眸中有一片浩瀚宇宙，而我的眼中，只有你。拥有你，便拥有了我想要的一切温柔与圆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