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五十三章 不详

这学期，哈利他们新开了两门课：一门是海格的保护神奇动物，另一门，便是西比尔·特里劳妮教授的占卜课。占卜课教室设在北楼最顶层，哈利和朋友们走了许久，才终于寻到那间神秘的屋子。

这里完全不像一间教室，反倒更像阁楼与老式茶馆揉合在一起的模样。屋里挤着二十多张小小的圆桌，每张桌子中央都摆着一只水晶球、几只茶杯，桌边至少放着两把椅子，不少人已经安静地坐好了。整间屋子笼罩在一层淡淡的红光里，七年前哈利便觉得这里闷热得让人喘不过气，如今依旧如此。他悄悄施了个小小的魔法，隔绝开那股黏腻的热气，瞬间觉得舒服了许多。圆形的墙壁上排满了架子，上面堆着羽毛笔、泛黄的羊皮纸、边角磨损的扑克牌，还有数不清的水晶球。哈利望着那些水晶球，心里生出几分好奇——他知道，其中有一只属于自己，只是不知此刻是否还在这里。

他们找了一张空着、摆着三把椅子的桌子，围坐下来。在哈利的想象里，神秘的占卜课该浸在蓝紫色的柔光里，那样才更有隐秘的氛围；可眼前这片红，却让他莫名觉得，更适合拿来做一场决斗场。

“孩子们，都到齐了吗？”一个轻柔的声音响起，带着几分像重感冒后的沙哑。特里劳妮教授出现在最前方的小圆桌旁。哈利第一眼看到她，脑海里竟莫名闪过狗尾巴草的模样——干瘦的身形，配上一头蓬乱的卷发，看起来有种奇妙的违和感。

“纳威还没来，教授。”

“骑士先生，麻烦您去找找那个叫什么什么……纳威的孩子，把他带到这儿来。”特里劳妮教授对着墙上画像里、披盔戴甲、挥着宝剑的人影说。

“这将是一次远征！冲锋，冲锋，冲锋！”那位骑士先生挥了挥剑，声音渐渐消失在教室里。1

“那小傻子准是又迷路了。”拉文克劳的一个学生低声说，教室里响起一阵窃笑。的确，纳威到现在都记不清回格兰芬多公共休息室的路，更何况是这间他从未踏足过的顶层教室。

“抱歉！”教室的门被轻轻推开，纳威站在门口，垂着脑袋，声音带着窘迫，“我找不到教室，幸好遇到了骑士先生……”淡红色的光线柔和了他的轮廓，否则，他泛红的耳朵定会格外显眼。

“快坐到座位上去吧。”特里劳妮教授抬手理了理衣袖，声音缓缓扬起，“现在，我将教你们如何掀开未来的幕布。‘未来’这个词，真是奇妙——仿佛近在眼前，又远在天边。或许你能窥见未来的碎片，或许一无所获；只有被选中的人，才能看见那未来的影子……”她说这话时，尾音微微上扬，像是刻意强调。

赫敏显然极不适应这里，眉头一直紧紧蹙着。这大概是她从小到大，唯一一门一心想要逃离的课程。

“这是所有魔法艺术里最高深的学问。在这个领域，书本能教给你们的，不过是冰山一角。最重要的，是打开你们的思维，展开想象的翅膀。”特里劳妮教授继续说道，“夏季学期，我们会开始学习水晶球——当然，前提是我们能先学完火焰预兆。可惜的是，二月份会因为一场严重的流感停课，我自己也会失声。而复活节前后，我们之中，会有一位永远离开我们。”

话音落下，教室里陷入一片不安的沉默。哈利的心轻轻一沉，他几乎忘了，小天狼星布莱克此刻还在外逃亡，不知在何处漂泊。3

“现在，你们每人往杯子里倒些茶叶，多少随意，再到我这儿来，我为你们倒水。之后坐下喝茶，直到杯底只剩茶叶渣。用左手把茶杯晃三下，再倒扣在托盘上，让同伴为你解读。可以对照《拨开迷雾看未来》第五、六页，辨认茶叶的形状。”

哈利不情不愿地喝完杯中的茶水，照着教授的吩咐一一照做。他心里清楚——那只“不详”，正一步步朝自己靠近。

哈利和罗恩交换了茶杯，两人都把课本翻到第五、六页，认真地帮对方探寻未来的痕迹。

“哈利，你看到了什么？”罗恩一边翻书，一边问道。

“一个歪歪扭扭的十字架……预示着‘磨难与痛苦’——等等，旁边还有个像太阳的形状，代表‘巨大的欢乐’。”哈利轻声说，“我想，你会历经波折，却也终会收获喜悦。”

“听起来不错。”罗恩满意地笑了笑，“接下来，轮到我看你的了。”他凑近哈利的茶杯，看得格外认真，“哦——这个有点像圆顶高帽，说不定你以后要去魔法部工作呢……”他轻轻转动茶杯，眼神更专注了，“这边看起来像只动物……像是……”他几乎把脸贴在课本上，细细比对。

特里劳妮教授忽然走到罗恩身边，轻轻拿起茶杯：“让我来看看吧。”

所有人的目光都瞬间聚了过来。哈利低下头，该来的，终究躲不过。

特里劳妮教授盯着杯底的茶叶，缓缓转动着茶杯：“老鹰……亲爱的，你有一个死对头……但隐隐约约，还有绵羊的影子……”她看向哈利，眼神里带着几分怜悯，“亲爱的，你……或许会爱上你的‘死对头’。”

“谁都知道哈利的死对头是神秘人。”赫敏立刻开口，语气带着几分直白，“难道你是说，哈利会爱上神秘人？别开玩笑了。”

哈利和罗恩又惊讶又佩服地看向赫敏——她从未这样对一位老师说话，就连她最不喜欢的斯内普教授，也未曾有过。可哈利的思绪却飘远了，他想到的，从来不是伏地魔，而是另一个人。

特里劳妮教授没有反驳，只淡淡看了赫敏一眼，便继续解读哈利的茶杯：“树……象征永恒，一颗不变的心，倒是不错。”她又换了个角度，忽然低呼一声，“梅林的胡子！”她猛地把茶杯放回桌上，声音里满是震惊。教室里的人都跟着心头一紧，紧张地望着她。

“亲爱的……”特里劳妮教授的声音带上了几分哽咽，仿佛快要哭出来，“我真不愿说——孩子……”她伸出手，轻轻抚了抚哈利的脸颊，“你……看到了‘不详’。”

“不详？那是什么？”纳威愣愣地望着教授，一脸茫然。

“不详，外形像一条巨大的黑狗，它的寓意是——死亡。”特里劳妮教授看向纳威，神情格外沉重。

教室里顿时炸开了锅，所有人立刻把这句话和她先前说的“复活节前后，我们之中会有人永远离开”联系在了一起。一道道目光落在哈利身上，带着同情、惋惜，像是在看一个即将逝去的人。1

“简直是无稽之谈！”赫敏猛地站起身，语气里满是怒意，众人都被她吓了一跳——从未见过她对老师发这么大的脾气，“哈利好好地待在霍格沃茨，这里是最安全的地方，怎么会有什么‘不详’？更何况城堡外还有摄魂怪把守，别再说这些了！”

“孩子，你一进来，我便看出你身上的光芒很微弱。你虽正值花季，灵魂却早已枯萎，对未来的感知，本就有限。”特里劳妮教授看着赫敏，语气里带着几分遗憾。

赫敏轻轻哼了一声，没再说话。这节占卜课，便在这样压抑又不愉快的氛围里结束了。

“依我看，占卜课是所有课程里最经不起推敲的一门。”赫敏气冲冲地走在前面，小声抱怨，“我从来没有对一门课，这么没有耐心。”

哈利和罗恩默默跟在后面，不敢多言。赫敏确实从未这样对待过任何一位老师。

三人匆匆穿过旋转楼梯，赶去上麦格教授的变形课。

麦格教授正在讲解阿尼玛格斯——那些能化身成动物的巫师。教室里的学生们小声嘀咕着，时不时朝哈利投来异样的目光。

“你们今天是怎么了？”麦格教授皱起眉头，目光扫过众人。

所有人的视线都不约而同地转向哈利。赫敏举起手：“教授，我们刚上完这学期第一节占卜课，特里劳妮教授预言说……”

“好了，格兰杰小姐，我大概知道了。”麦格教授打断她，语气平静，“说吧，今年你们中间，谁会死去？”

教室里一片哗然，所有人都震惊地望着她。

“是……我。”沉默片刻后，哈利轻声开口。

“我明白了。”麦格教授那双明亮的眼睛看向哈利，目光坦然，“你该知道，西比尔·特里劳妮自从来了霍格沃茨，每年都会预言一位学生死去。可到现在为止，没有一个人应验。她总爱用死亡预言迎接新班级——若非我从不背后议论同事……”她顿了顿，语气恢复平静，“占卜学是魔法分支里最不严谨的学问，真正的先知，少之又少。总之，哈利，我看你气色很好，十分健康。如果我没有免去你今天的家庭作业，还请见谅；但万一你真的出事，也就不必交作业了。”

赫敏忍不住笑了出来，教室里紧绷的气氛也渐渐轻松了些。可依旧有不少人，用一种复杂的眼神看着哈利。32

晚宴时，哈利才再次看到德拉科的身影。他的手腕缠着厚厚的绷带，潘西坐在他身边，正轻声安慰着什么。哈利看见潘西轻轻揉了揉德拉科的发顶，又抬手抚了抚他的脸颊，眼里满是心疼；而德拉科望着她，神情柔和——至少在哈利眼里，是带着几分宠溺的温柔。忽然，德拉科的目光抬了起来，与哈利的视线猝然相撞。德拉科看着一脸气鼓鼓的哈利，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浅笑，还故意把受伤的胳膊往前挪了挪。潘西见状，立刻皱起眉，轻轻把他的胳膊拉回去，似乎在嗔怪他乱动伤口。德拉科收回目光，低头和潘西说着什么。

哈利却还怔怔地望着那边，心里五味杂陈。眼前的德拉科，既陌生，又熟悉。这好像是他曾悄悄期盼过的模样，却又并非完全如此。他只觉得，满心都是说不清道不明的矛盾。

“哈利，你在看什么？”罗恩顺着他的目光望过去，“马尔福的手怎么缠了这么厚的绷带？至于这么夸张吗？”

“不知道。”哈利收回目光，脖子都有些发酸。他看着盘子里的食物，原本的胃口，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。3