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四十一章 汤姆的日记本

桃金娘的哭声比往日更加凄厉绵长，带着化不开的委屈与悲凉，在阴暗潮湿、弥漫着霉味的盥洗室里悠悠回荡。她整个人缩在常年栖身的隔间马桶里，苍白透明的手无意识地搅动着冰冷的池水，水花一圈圈漾开，顺着地砖缝隙四处流淌，很快便积成浅浅一汪，漫到哈利和罗恩脚边。

“桃金娘，你怎么了？为什么哭得这么伤心？”罗恩皱着眉。

“你们是谁？”桃金娘抬起满是水雾的脸，哽咽着朝他们喊道，声音里裹着浓重的鼻音，“你们也是来拿东西砸可怜的桃金娘的吗？是不是？”

“我们为什么要砸你啊？我们根本不认识你。”罗恩有些无奈地反问。

“就是有人觉得好玩啊！”桃金娘抽噎着，透明的肩膀微微颤抖，“总有人觉得，拿东西砸又矮又胖、没人喜欢、没人在意的桃金娘，是件特别有趣的事。我刚才正坐在水管上，安安静静地想着关于死亡的事，突然就有一本书，‘啪’地一下，重重砸在了我的头上……”她说着，眼泪又忍不住落了下来，透明的泪珠落在水面上，轻轻化开。

“可你是幽灵啊，你根本感觉不到痛的。”罗恩小声嘀咕，语气带着几分理所当然，“东西砸过来，只会直接穿过你的身体，又不会伤到你。”

“说得真好！”桃金娘的声音陡然拔高，带着几分赌气的尖锐，“所有人都可以用书砸桃金娘！反正我不痛不痒！砸中肚子得十分，砸中脑袋五十分，对不对！”她情绪愈发激动，双手用力一挥，更多冷水泼洒而出，冰凉的水瞬间打湿了哈利和罗恩的裤腿，布料贴在皮肤上，透着刺骨的寒意。

“桃金娘，我们不是那个意思，真的不是。”哈利连忙上前一步，语气温柔又诚恳，急忙安抚她，“我们只是不想看你这么难过，那本砸到你的书……现在在哪里？”

他心里清楚得很，那本莫名其妙砸中桃金娘的书，一定就是汤姆·里德尔的日记本。

“就在那边。”桃金娘的情绪渐渐平复下来，只是依旧带着细碎的哽咽，她透明的身影缓缓往下沉，钻进冰冷的下水道里，空灵的哭声还在盥洗室里一圈圈回荡，听得人心头发沉。

哈利顺着她示意的方向看去，一本黑色的薄笔记本静静躺在湿漉漉的地砖上，被漫出的清水浸泡得湿透，纸页微微发皱——正是德拉科送给自己的那本日记本。

哈利小心翼翼地伸出手，用大拇指和食指轻轻捏住日记本的边角，慢慢将它从地上拿起来，指尖能感觉到纸页湿漉漉的凉意。

罗恩站在一旁，低头瞥了一眼那本日记本，脸上露出毫不掩饰的嫌弃：“这本子看着就透着一股晦气，黑乎乎、旧旧的，难怪会被人随手丢掉。”

这话像是狠狠戳中了桃金娘的痛处，她猛地从下水道里飘了出来，透明的身影直直冲到罗恩面前，脸几乎贴到罗恩脸上，空洞的眼睛恶狠狠地瞪着他，语气满是委屈和愤怒：“对啊！晦气的书，就是用来砸晦气的桃金娘的！真好啊！就让可怜的桃金娘，变得更加不幸、更加晦气好了！”

罗恩被桃金娘突如其来的举动吓得浑身一僵，脚步不稳，险些摔在冰冷的地上，他慌忙往后退了好几步，反手紧紧拉住哈利的手腕，头也不回地拉着他快步逃出了这间阴冷的盥洗室。

“以前总觉得赫敏脾气倔，又爱管闲事，是个刺头，现在才发现，赫敏已经够好了。”罗恩的手心还冒着细密的冷汗，紧紧攥着哈利的手，语气里带着后怕，“要是天天对着桃金娘这样又爱哭又敏感的幽灵，我真的受不了，一刻都受不了。”

“这话你可千万别让赫敏和桃金娘听见。”哈利低头，指尖轻轻摩挲着日记本的黑色封皮，嘴角带着几分无奈的笑意，“她们两个，不管是谁听见了，都不会轻易放过你的。”他低头翻看日记本，方才浸透纸页的水渍，竟在不知不觉间被纸张完全吸收干净，纸页变得干爽平整，仿佛从未被水浸过一般，只有老旧的皮质封皮，还带着岁月沉淀的细微痕迹。

“我的裤子到现在还是湿的，凉飕飕的，”罗恩低头看了看自己湿漉漉的裤腿，又看向哈利手中干爽的日记本，脸上露出几分诧异，“可这本子怎么一下子就干了？也太奇怪了吧。”

“魔法世界里，这种奇怪的事本来就很常见。”哈利轻声说道，语气平静。他早已习惯了魔法世界的种种不可思议，在这里，所有无法用常理解释的怪事，都能用“魔法”二字轻易概括，不需要深究缘由。

罗恩没有再多想，也没有太过在意这本日记奇特的吸水能力，随口说道：“大概是这本子被人施了什么吸水防潮的魔法吧，反正魔法世界什么稀奇古怪的咒语都有。”

夜色渐深，霍格沃茨城堡渐渐陷入沉寂，只有走廊里的烛光在微风中轻轻摇曳，映出长长的影子。回到格兰芬多寝室后，罗恩很快便沉沉睡去，呼吸均匀，睡得十分安稳。哈利悄悄起身，拿起那本黑色的日记本，轻手轻脚地走到格兰芬多公共休息室，坐在那张平日里用来写作业的长桌前，借着跳动的烛光，翻开日记本的第一页，握着羽毛笔，轻轻写下一行字：我是哈利·波特。

黑色的墨水落在纸页上，瞬间便被纸张彻底吸收，没有留下一丝痕迹，仿佛从未有字写上去一般。下一秒，空白的纸页上，缓缓浮现出一行工整清秀、字迹端正的文字：你好，波特先生。我是汤姆·马沃罗·里德尔。

哈利看到这行字，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，心头猛地一紧。他算不上害怕，却莫名感到一阵紧张，指尖微微发颤。就在这时，身后的楼梯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，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，哈利猛地回头，警惕地看向楼梯口，直到看清来人的模样，悬着的心才缓缓放下——是金妮。

金妮睡眼惺忪，头发乱糟糟的，揉着眼睛，懒洋洋地从楼梯上走下来，当她抬头看到哈利正盯着自己时，瞬间清醒了过来，脸颊微微泛红，慌忙转身，头也不回地快步跑回女生寝室，脚步声“咚咚咚”地响着，在安静的公共休息室里格外响亮。

哈利看着她慌乱跑开的背影，轻轻摇了摇头，等公共休息室里重新恢复彻底的安静，才将注意力重新放回手中的日记本上。他握着羽毛笔，笔尖悬在纸页上方，犹豫了许久，提起又放下，反复了好几次，才终于下定决心，笔尖轻轻落在纸上，黑色的墨迹缓缓晕开，又转瞬消失。

片刻后，纸上缓缓浮现出新的文字：你有什么疑问吗？也许我可以帮助你。

你知道密室吗？3

我当然知道密室的情况。在我上学的时候，所有人都告诉我，密室只是一个古老的传说，是根本不存在的东西。但这全都是谎话。我五年级那年，密室就被人打开了，藏在里面的怪物接连袭击了好几个学生，最后还害死了一个人。我亲手抓住了那个打开密室的人，他被霍格沃茨开除了。但是当时的迪佩特校长，因为霍格沃茨出了这样的丑闻，觉得颜面尽失，严令禁止我把真相说出去。可我心里清楚，这种事绝对不会就此结束。怪物还活着，而那个有能力释放怪物的人，并没有被真正关起来。

哈利看得心头一急，果然，一切都在按照原本的轨迹行驶。

哈利低头思索了片刻，还是选择进入里德尔的回忆。

接下来发生的一切，都和哈利记忆中的一样。汤姆·里德尔不动声色地引导着所有人，将打开密室、放出怪物的罪责，全都嫁祸给了海格。

伴随着海格一声绝望又愤怒的“不！”，哈利只觉得身体一轻，瞬间被日记本拉扯回了现实世界，重重地摔坐在公共休息室的椅子上。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，胸口剧烈起伏，心里说不出的难受，不是悲伤的难受，而是一种莫名的、难以言喻的不适感，仿佛有无数细小的蚂蚁，在四肢百骸里缓慢地爬行，密密麻麻，让人浑身发痒，又烦躁不已。

哈利猛地站起身，动作幅度太大，椅子腿与地面摩擦，发出刺耳的声响。他用力合上手中的日记本，“嘭”的一声，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响亮。合上日记本的瞬间，刺耳的耳鸣声骤然消失，脑海里杂乱争吵的声音也终于停歇，世界瞬间归于一片彻底的安静。

哈利疲惫地瘫坐在椅子上，头向后仰，靠在椅背上，闭着眼睛休息了片刻，缓解脑海里的眩晕和疲惫。休息够了，他才缓缓站起身，轻手轻脚地走回寝室。罗恩睡得很沉，丝毫没有被刚才的动静惊醒。哈利拿起枕边的隐形衣，又顺手拿起那本日记本，悄悄离开了寝室。

深夜的霍格沃茨城堡，一片寂静，只有巡逻的费尔奇偶尔会出现在走廊里。大晚上的，能去哪里呢？哈利心里清楚，唯有斯莱特林公共休息室，深夜里依旧会有人停留。

果然，当哈利悄悄走到斯莱特林公共休息室门口，掀开隐形衣的一角往里看时，德拉科正独自站在他平日里常待的位置，静静地发呆。他的神情落寞，眼底带着几分挥之不去的疲惫与茫然，安静地站在那里，竟和医院里那些被石化、毫无生气的学生，有几分相似。

哈利实在太累了，浑身的疲惫感如同潮水般涌来，他懒得再小心翼翼地隐藏，随手将隐形衣搭在沙发的扶手上，然后径直朝着柔软的沙发倒了下去。倒下的声音不算大，却在这样万籁俱寂的深夜里，格外清晰，哈利知道，德拉科不可能听不见。

手中的日记本顺着滑落，掉落在柔软的地毯上，哈利的右手无力地垂在沙发边缘，指尖轻轻晃荡着。

德拉科听到动静，缓缓转过身，看到倒在沙发上的哈利，眼底闪过一丝笑意，轻笑着缓步走了过来。他弯腰捡起地上的日记本，随意地翻了两页，又轻轻合上，放在一旁的茶几上，脸上没有丝毫惊讶，仿佛早就知道哈利会来，也早就知道这本日记的存在。他缓缓蹲下身，跪在地毯上，伸出手，小心翼翼地取下哈利鼻梁上的眼镜，动作温柔又细致。

哈利毫无防备，全然放松，慵懒地蹭了蹭沙发，左脚轻轻蹭掉右脚的鞋子，右脚又蹭掉左脚的鞋子，两只鞋子先后落在地毯上，发出轻微的声响。做完这些，哈利把双脚往沙发上一缩，换了一个更加舒服、更加慵懒的姿势，侧躺在柔软的沙发上，整个人彻底放松下来。

德拉科静静地坐在地毯上，目光温柔地看着熟睡般的哈利，眼底像是盛着细碎的星光，明亮又柔和。他侧身坐在地毯上，一只手轻轻撑在沙发边缘，语气带着几分温柔的笑意，轻声开口：“波特大半夜跑到我这里来，就是为了给我看看这本本子，然后在这里睡觉吗？”

哈利的眼皮轻轻颤动了几下，费力地睁开一丝翠绿的眼眸，目光朦胧，没看几秒，又疲惫地闭上了，声音软糯又微弱，带着浓浓的睡意：“不是……”

他说着，无意识地伸出手，轻轻抱住德拉科的手臂，脸颊蹭着他的衣袖，断断续续地用软软糯糯的声音呢喃：“我是来……抱着你……睡觉的……”

哈利自己也说不清，当时为什么会做出这样的举动。只觉得心里满是烦躁、不安与疲惫，只觉得只要德拉科在自己身边，所有的烦恼都会消失，只要能抱着他，就能睡个安稳的好觉，就能拥有片刻的平静、安宁与安心。因为他知道，只要德拉科在身边，就算天塌下来，他也不用害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