君清染醒来时,天色微明。
“喋音。”君清染唤了一声。喋音是君清染四个贴身侍女之一。
一阵窸窣之后,一个身着青衣的女子出现在君清染床前。
“小姐,你醒了!”喋音低声道:“休息得可好?”
“嗯,还好,什么时辰了?”
“回小姐,卯时了。小姐可还要再睡会儿?”喋音问道。
“不睡了。”君清染起身,让喋音拿来衣服换上。一番梳洗后,君清染开始用早膳。四个贴身侍女在一旁伺候。
作为先皇亲封的郡主,荣王府受宠的嫡女,下人自然不敢怠慢,君清染的衣食住行一向是最好的。就说这早膳,莲花缠枝黄梨方桌上摆了四个青釉三足瓷盘,分别装了煎角子、丰糖糕、酥琼叶、梅花饼,盘前又摆两个白瓷碗,一碗盛茶汤,是荔枝圆眼汤,一碗盛粥食,是君清染爱吃的梅粥。看似普通的吃食,却是用最好最特殊的食材做成的,光是一道丰糖糕就要花上一个时辰的功夫。
君清染先喝了几口荔枝圆眼汤,温而不燥,补而不腻,又夹起一块梅花饼,还是自己熟悉的味道。
“七月,裔尘师兄何时能到京城?”司裔尘是君清染的大师兄,医术高超。
名为七月的侍女神色冷漠,语气却透着恭敬:“小姐,裔尘公子明日可到达京城。”
君清染愣了一下,轻笑:“师兄比我晚走半个月,不想却如此迅速。白苏,让人把南山居收拾出来,明日师兄到了就安排他住在那里。”
白苏应声,转身出去吩咐了。
“九月,最近府中有发生什么事吗?”
长着一张娃娃脸,性子活泼的九月闻言,立刻来了精神,笑嘻嘻地说:“小姐,最近府上倒没发生什么大事,不过我发现了一件有趣的事情。”
君清染闻言挑眉:“有趣的事?”
“是关于大小姐的。小姐,你不知道,大小姐这段时间每次出门都会遇到卓世子。”九月所说的大小姐,是君清染的堂姐君明珠。
君清染眸光一闪,重复道:“每次都会遇到?”
九月点点头,又继续说道:“紫菀说,是卓世子刻意而为。有一次大小姐临时起意出游,没想到半路又遇到了卓世子,紫菀起了疑心,暗中查了一番,这发现有陌生的暗卫跟着大小姐,紫菀猜测是卓世子身边的人,为了不暴露自己,紫菀没有出手。”紫菀是君清染安排在君明珠身边的人,会武功,会医术,可以保护君明珠。
“沐邵卓可曾对大姐做什么?”君清染皱眉,眼底闪过一丝嫌恶。
“卓世子每次都邀大小姐同游,左不过说上几句话,倒是不曾有失礼之处。不过听闻大小姐似乎不太喜欢卓世子,多次拒绝卓世子的邀请。”
“男女有别,又有婚约在身,却不知避嫌,纠缠未婚少女,这还叫不曾失礼?”君清染冷哼一声,对沐邵卓的厌恶溢于言表。
几个侍女都不敢说话了。她们作为君清染的贴身侍女,自然知道君清染对沐邵卓的不满和厌恶。
君清染和沐邵卓的婚约是在君清染出生时就定下的,整个繁城都知道他们的婚约。但是长大的君清染并不喜欢沐邵卓,只是君清染常年不在繁城,所以几乎没有人知道。大家还保留着君清染小时候追着沐邵卓跑的印象。
什么时候开始厌恶沐邵卓的呢?大概是知道沐邵卓利用她争权夺利,最后却害得她家破人亡的时候吧!君清染自嘲地笑了笑,陷入回忆。
朴素雅致的房间里,雕花大床上,帷幔垂落,隐约可见躺着一个女子。
“吱呀——”门打来了。身着曲水紫锦织袍的男子走了进来,俊美的面容上丝毫不掩对床上女子的厌恶。他走到床前,冷冷开口:“说吧,你有什么事?”
床上的女子缓缓坐起来,拉开帷幔,露出一张憔悴却不掩绝色的脸。她空洞的双眼直直看向男子,开口,声音嘶哑:“我只想知道,为什么?”
“为什么?”男子讥讽地看着女子,眼中闪过不屑:“也好,就让你死得明明白白。”
“我从未爱过你,娶你,不过是因为你有利用价值。如果不是你,我怎么可能拿到未央军的虎符呢?”
“为了虎符?哈哈哈……咳咳……”
男子的话还未说完,便见女子笑了起来。
“你笑什么?”男子脸色难看地皱眉。
“哈哈哈——沐邵卓啊沐邵卓,你以为有了虎符……咳咳……就可以号令未央军了吗?哈哈哈……太天真了吧……咳咳……”君清染边笑边咳,虚弱的身体承受不了这么大的情绪波动,竟咳出血来。
沐邵卓对君清染咳血视而不见,他真正在意的是虎符,闻言脸色一变:“你什么意思?”
君清染却不回答,眼睛直直地看着沐邵卓,问了另一个问题:“沐邵卓,你喜欢我大姐,是不是?”
沐邵卓神色莫测地看了君清染一会儿,突然一笑:“你说对了,我喜欢的是明珠。等你死了,我就会迎娶明珠。”说到君明珠,沐邵卓的语气说不出的轻柔。
君清染闻言,好半天没有说话,房间里死一般的寂静。过了好一会儿,直到沐邵卓有些不耐烦了,君清染缓缓露出笑容,看向沐邵卓的目光凄凉而冰冷,让沐邵卓有些心慌。
“沐邵卓,你会后悔的。”君清染说着,又吐出血来,鲜红的血染在白色的衣服上,妖冶而刺眼。君清染的身体早已经不行了,她硬撑着一口气,对上沐邵卓的眼睛,轻声道:“沐邵卓,我曾经爱过你,现在恨着你,如果有来生,我不会爱上你。我祝你一生难偿所愿,孤独终老……”
视线一点点模糊,君清染的气息越来越弱。隐约间,她听到一声巨响,一股熟悉的雪莲香钻入鼻中,耳畔是有人焦急地叫着她的名字。她费力地撑开眼,却看不清楚。
“容与……”
“清染,你别走!你说好的和我一起喝胭脂酿的……你答应我的……”
有水滴落在脸上,是哭了吗?
容与,对不起,这一世,我终究是负了你,若有来生……
前世的记忆在脑海中一一闪过,君清染眼中充满了冰冷的杀意。半晌,她抬起筷子,慢条斯理地吃早膳。一时无话。
回到房间的白苏见气氛不对,皱了皱眉,看了看喋音三人,交换了几个眼神,心中了然。她走到君清染旁边,低声道:“小姐,南山居安排好了。”
“知道了,明天记得提醒我去接师兄。”君清染知道白苏稳重,对她的安排自然是放心的。
吃完早膳,君清染漱了漱口,又整理了一番妆容,然后对白苏说到:“白苏,陪我去向爷爷请安!带上我梳妆台上的那个楠木盒。”
“是!”白苏点头,小心翼翼地抱着楠木盒,跟在君清染身后,向荣老王爷住的思柳苑走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