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章 “热闹”的家宴

一夜黑甜。虽然身处一个陌生的环境，但她却睡了个好觉，尤其是经历过如此身心煎熬的一天，这真是难得极了。可能主要是这张柔软大床的功劳吧。虽然这个时代并没有席梦思，但躺在这张床上，唯感觉自己好像陷入了柔软的云朵中，连那紧绷着的身心一同舒展开来，若不是顾及贝阿朵丽丝夫人的体面，她真想在床上滚上一滚。

回想起白天的经历，唯只想羞愧地捂着脸。虽然贝阿朵丽丝夫人对日常的繁文缛节已有极强的身体记忆，让唯不至于因为不懂该在何时行何礼节而陷入尴尬（本来家中就只有其他两位夫人需要敷衍一下，众多仆从不需多礼），但唯仍然内心发慌。她今天的动作一定非常不流畅。要不然，为什么在那仿佛例行公事般的晚宴上，怜司为什么总是偷偷看着她？后来甚至是相当明目张胆地回视了！

她与那小朋友的视线接连碰撞了好几次，前几回还好，眼神刚一交汇，那紫发小男孩会立刻低下头。后来次数多了，怜司见“母亲”始终温柔地微笑着，脸上没有以往满脸严肃，不近人情的表情（也没有要恢复的迹象），于是他开始放心地盯着母亲看了。母亲要是能够一直这么温柔，能再像上午那样轻柔地抚摸他的头……那温柔的触感似乎至今仍停留在他的脑袋上和背部。

但唯却心虚得很。她微笑着把目光移开，转而去与左手边的克丽丝塔搭话。她并不知晓那可爱小男孩的心思。而坐在怜司身边的修，却惊异地一连瞧了自己弟弟好几眼。这家伙，看上去似乎到了“思春期”？后面这个词，是他新结识的朋友埃德加教给他的，虽然貌似不是什么好词－－哎呀，这件事可不能让这个小鬼知道！怜司一定会告诉母亲的！

母亲会怎么想这件事呢？修闷闷不乐地想，那郁闷的情绪甚至让他的金发黯淡了几分，连堇青石般碧蓝的眸子也蒙起一层薄薄的阴翳。唯，虽然极其紧张，但也迅速注意到了修的情绪。她暂时停下与克丽丝塔的寒暄（只是几句简单的交流，那可怜的人儿，连回答问题都是有气无力的），努力无视科迪莉亚嘴角的冷笑与她异常的安静（在贝阿朵丽丝的记忆里，往往这时候她们已经互怼起来了），温柔地说:“修，你是遇到什么困难了吗？如果有的话，可以待会儿去找我哦……一个人就行，不必麻烦怜司了。”

修的目光产生了动摇。他的眸子再次亮了起来，但也伴随着怀疑。母亲有些不同了，似乎可以对她说一些话了……但他实在是被她每次的“修，你是长子，要好好学习，不要让你父亲和我失望……”困扰极了，为什么只因为他是长子，母亲就这么督促他！为什么她不管怜司！他真是羡慕极了怜司，同是父母亲的孩子，为什么怜司想做什么就做什么，而他，却处处受约束！上次，他欢喜地同一只小狗玩耍，母亲却以怕他玩物丧志的理由让管家抱走了小狗。那一刻，修伤心极了，甚至再也不想与母亲说话了。

但修没有这么做。他并不想让母亲伤心。修自然能看出来父亲的冷漠与“不作为”，以及母亲深爱文亲却得不到回应的事实。当然，母亲也爱自己与怜司，但远远没到她爱父亲的地步。修与怜司，自然是关心母亲的，但修更可怜母亲一些，与怜司的渴望母亲关注相比。对于父亲，他冷眼相待，并对怜司奉父亲为神的态度嗤之以鼻。但从那件事发生之后，他开始以“能少说话就少说话”的态度来敷衍母亲。但贝阿朵丽丝好像沒察觉到这些似的，一如既往地对修“殷殷劝学”。果然，女人都是这样自私，将自己的私心寄托到儿子身上，却不关心他的感受！经历了一天又一天诸如此类的生活，修感到自己的心，好似临近冬季的湖水，越来越凉。

修还沉浸在对过去的沉思中。而怜司却有些不开心了。他刚想说些什么，但只见坐在首席座位（那位大人不在的时候，这个座位就归属于大夫人）的科迪莉亚猛地站了起来，“真是感人的母子情深啊～～～不过卡尔海因茨大人此时可不在这里呢，还是少些惺惺作态吧。不合适宜的表演，往往最是令人恶～～～心。”

科迪莉亚优雅地整理了自己的仪容之后，一把推开椅子，踩着恨天高，扭着腰肢，妩媚地向旋转扶梯走去，华丽的裙边不时拂过栏杆。刚走上两三级台阶，那“啪哒啪哒”的声音突然停住了。她又转过身，说道:“克丽丝塔，你还不回去？留在这儿当他们母～～～子情深的见证者吗？想自讨没趣？啊～哈～，莫不是你也想要儿子了？哼，我一定会比你早生儿子的！”然后，她气冲冲地奔上楼去了，那啪嗒啪嗒的响声，震得楼梯附近的仆人们耳朵生疼。

就算是当下这种状况，唯也觉得现在相当喜感。科迪莉亚最后说的那句话太……怎么说呢，她居然觉得有点可爱。如果不是现在的氛围有点诡异－－－克丽丝塔，惶恐地抬头看了一眼，然后小声地向他们说了声对不起，很快便脚步匆匆地上楼了。而留下的仆人们似乎对这种情形司空见惯，一脸不为所动的表情。修从沉思中清醒过来，一脸冷漠，而怜司也是满脸不屑的表情，“真是粗鄙啊！”

唯努力的抑制住想笑的冲动，迅速换上一副诚恳肃穆的表情后，面对着修说:“修，之前我说的建议你考虑了吗？可不可以接受呢？”这样温柔的声调让修有些受惊若宠。他于是慢慢点了点头。“母亲，那我过一会儿再去找您。 ”于是唯目送着修朝着他自己的房间走去。而怜司也小小地咳了一声，唯急忙转过身来，不好意思地回答道:“抱歉，刚才忘记怜司了。”

小小的男孩面红耳赤地说:“嗯，没关系的 ……母亲，在我回去之前，我只是希望……希望您能……”摸摸我的头。一向拘谨的他觉得后面这个要求有点羞耻，但是真的很想要啊……

唯楞了一下，旋即轻轻笑了。当然她自己是看不到这笑容是多么的甜美亲切，怜司，一下子看呆了。连远处的仆人们也感到如沐春风。随即她伸出手，揉了揉那个小男孩的脑袋，然后又在他的脸上停留片刻，捏了捏她的小脸蛋。小男孩的脸变得更红了，不知哪几分是被揉红的，哪几分是因为高兴涨得满脸通红的。

怜司依依不舍地跟她告了别，而她，也终于可以去洗漱室洗个热水澡，然后脱下身上的累赘……不过她有点不确定修什么时候回来。不如就先等一会儿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