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叫张海楼,外号张海盐,江湖人称“南洋第一贱人”,不过我个人觉得这个称号不是很贴切,我顶多算嘴巴欠了点。不信你问虾仔,他一定点头……嗯,可能还会翻个白眼,但甭管,我当他是默认了。
我这辈子活得够久了,见过的事也多。有人说张家人都冷心冷肺,我倒觉得吧,不是冷,是活太长,有些事情见多了就懒得再给反应。
但后来我遇见了路徽音,她就像是一块石头猝不及防地砸进了一潭死水,水花溅得到处都是,最让我头疼的是,她还拉着虾仔一起跳进来了。
头一回把她带回张家的时候,我也没多想,就觉得这姑娘有意思,看上张海客那个心眼子比蜂窝还多的,眼光倒是刁。后来她跟张海客掰了,又跟虾仔好上了,我心里头那点滋味,说不上来。
虾仔是我兄弟,他要是跟个好姑娘在一处,我高兴还来不及。可那个人是路徽音啊。
倒不是说她不是个好姑娘。我其实挺感激她的出现的,也很庆幸和她做了朋友,因为她给我带回来了虾仔。只是这姑娘太像一个绷紧得快要崩断的弦了。
海鹤叔说她是个在精神废墟上重建自我的人,这话文绉绉的,我翻译一下:这姑娘并不是一个让人喜欢起来毫无负担的人。
所以做朋友确实不错,但做恋人,太累了,尤其对于张家人来说。
偏偏虾仔这人心眼死,一旦认定了什么,九头牛都拉不回来。嗯,这点跟我一模一样——好的不学,净捡些要命的毛病。
所以我只能看着,看着虾仔用那种我看了许多年都没见过的眼神关注着她。
那种眼神我小时候见过。那时候虾仔还活着,我们还在厦门生活,虾仔偶尔会盯着一朵花或者一片云看很久,露出一种像在琢磨什么要紧事的表情。
我那时候笑他看个破云也能看出花来?他也不理我,继续看他的。后来我才明白,他是在珍惜那些他觉得好的东西。
现在他用那种眼神看路徽音了。
哎,说到底,我还是放心不下虾仔这个人。他太好说话了,什么都往肚子里吞,什么委屈都自己扛。路徽音那人吧,看着温温柔柔的,实际上心里头全是刺儿,扎别人也扎自己。我怕她哪天扎疼了虾仔,虾仔还给她找借口说“是我不好”。
但还是那句话,虾仔那个死心眼的,就看上她了,我能怎么办呢?
我只能多看着点。别的不说,至少在门口替他把把关,不能让那些不知道从哪钻出来的猫猫狗狗靠近端了他的盆。虽然有时候吧,我觉得我更像是在替路徽音看人。
有时候我半夜醒了,发现虾仔还没回来,会去路徽音的房间门口站一会儿。门缝里透出一线光,偶尔能听见路徽音在里面说话的声音,虾仔偶尔会应一声,那声音比平时还要温和几分。
我听着听着就会转身走开,再过段时间过来接虾仔。不是不想听,是觉得这种时候,我站在那儿怪多余的。
有几次,这样的情况还被干娘撞见了,之后她也总说我像个多余的操心的老妈子。
不过想想也是。
虾仔回来了,干娘也还在。路徽音虽然怪了点,但她一心扑在虾仔身上,护虾仔护得比我还严实,虾仔也乐得和她待在一起。佐子姑娘跟着张千军万马那小子到处跑,也过得挺好。这样算起来,我好像也没什么好操心的了。
只是吧,我有时半夜还是睡不着。
大概是习惯了。这百来年,习惯了一个人在黑灯瞎火里坐着,听着风吹过屋檐的声响,一遍一遍地数自己还欠着谁的人情,还有谁需要我去照应。
干娘说得对,我确实没什么正形。整天嬉皮笑脸的,没事找事干。可她说错了另一件事。
她说我不懂什么是真的在乎。
我懂,我只是不说罢了。
那天知道虾仔跟路徽音真在一起了,我坐在门槛上嗑瓜子,心里头其实挺高兴的,高兴得有点儿想哭,最后只好用骂骂咧咧把它盖过去。
算了,不想了。明天还得早起给那俩口子做早饭呢。
我真是上辈子欠他们的。
不过这话要是让他们听见了,他俩准一个翻白眼一个笑我嘴硬。虾仔那家伙,自从跟了路徽音,也学会噎人了。
啧,我就说嘛,路徽音那女人带坏了他。1
这篇好棒,人物都没有ooc,很难看到这么还原的描写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