张千军万马这时也收好听诊器,直起身,面对着众人,手指在身侧木箱表面轻轻叩了两下,语气笃定道:“这里面是箱妖的某个部位。”
原本还朝他聚拢的几人一听这话,脚步下意识往后撤了半步。
孙元洲皱了皱眉:“确定吗?”
张千军万马没答,只将听诊器递了过去。孙元洲接过,学着样子将听筒贴在箱壁上,凝神听了几息,眉头越拧越紧。
“怎么了?”身旁一个胆子颇大的女生凑上前问。
孙元洲摘下听诊器,摇了摇头,目光扫过众人,最终落回张千军万马身上:“我什么也没听见。”
这话一出,小蓟顿时来了挑衅的底气,几步走上前,语气里带着几分质疑:“你该不会是唬我们的吧?这里面压根不是什么箱妖部位,而是道具。你想谎称里面是箱妖部位,然后把我们支走,再自己回来偷偷开箱拿道具?”
话没说完,他已经手快地掀开了木箱。
阮澜烛的手还伸在半空,孙元洲的脸色也很难看,而小蓟在低头看清箱中之物时,方才的嚣张气焰瞬间散尽。
他颤巍着手,从箱子里拿出一个嘴巴样式的东西,有些害怕地看向阮澜烛几人:“这……这是什么?”
“蠢货!”张海杏又骂了一句。
路徽音接过话:“这应该就是箱妖的嘴巴了。”
阮澜烛收回手,看着小蓟的脸色有些冷:“恭喜你,开出了箱妖的嘴巴。现在箱妖可以说谎了。”
“箱妖还可以开口说话?”说话的依旧是那个胆大的女生,见众人视线落过来,她顿了顿,又补了一句,“哦,你们好,我叫尹欣艺,我是一个人过门的。”
阮澜烛定定看了她一眼,没再追问,接着她的话回道:“门外的箱妖是人扮的,可以说话。门内的估计也一样。不知道你们刚开始的时候有没有听见一声嚎叫,没猜错的话,那声音应该就是箱妖发出的。”
阮澜烛说完,场面一时静了下来,谁也没有开口说话。
路徽音和张海侠的目光从刚刚阮澜烛开口恭喜小蓟时,就已经紧紧落到了他身上。
小蓟被两人看得浑身不自在,忍了一会儿,终于没忍住:“你们这样看着我做什么?”
张海侠没说话,很快就移开了目光,朝孙元洲伸出了手。
后者迟疑了几秒,最终还是将听诊器递了过去。
张海侠拿到后,也没想着自己拿着,先是看向阮澜烛问道:“你要吗?”
阮澜烛还没来得及回答,小蓟就吼了出来:“这是我的道具!”
但张海侠根本不理,见阮澜烛没接,直接又将道具递给了张千军万马:“收好。”
张千军万马看了几人一眼,没多说什么,顺手塞进了怀里。
“董先生,这是小蓟的道具,你们就这样占为己有,未免有些过分了吧?”夏姐脸色难看地质问道。
张海侠反问:“过分吗?”
“不过分吗?”夏姐目光阴冷地钉在他身上。
张海侠笑了笑,不疾不徐:“道具放在我们身上,总比放在箱妖内应身上更让人放心。”
孙元洲脸色一变:“这话是什么意思?”
路徽音接过话:“他的意思是,这位小蓟先生,是箱妖的内应。”
“你胡说!”小蓟脸涨得通红,声音拔高了几分,但眼底闪过一丝慌乱。
“胡说?”路徽音眉一挑,侧头转向其他人,“听诊器是不是小蓟当着你们的面当场开出来的?”
孙元洲点点头。
路徽音轻笑了一声,重新看向小蓟:“那么能不能告诉我,你是怎么提前知道在听诊器里塞了棉花的?”
小蓟张了张嘴,路徽音没给他插话的机会,继续往下说:“听诊器是你当着大家的面开的,拿出来后,你根本没有时间做手脚。可我刚才拆听诊器的时候,你看我的神色,分明早就知道里面有棉花。你是怎么知道的?”
她停顿了一下,“唯一的解释是这棉花是你塞的。你事先就拿到了听诊器,塞好棉花后,又放回了箱子里,最后假装当场开出来。”
众人怀疑的目光顺着路徽音的话,同时落到了小蓟身上。
众人的目光齐刷刷落在小蓟身上。
小蓟的喉结滚了滚,额角沁出一层薄汗,支支吾吾了半天,才硬着头皮反问:“你……你有什么证据?我要是事先拿到了,为什么不直接藏起来,反而还要多此一举,将它当着大家的面开出来呢?”
“因为你后面还要用听诊器啊。但你又怕门里面有人杀人越货,抢了你的听诊器,所以特地演了一出只有你能用听诊器的戏呗。”
路徽音说得很轻松,也十分有逻辑条理,这下就连最开始和小蓟在一起的人,都忍不住瞪向了他。
“小蓟,她说的是真的吗?”夏姐冷冷开口。
小蓟猛地摇头:“夏姐,我没有!她是骗你们的,就是想抢我的道具!”
夏姐眯了眯眼,刚要开口,路徽音再次截断了她的话:“还有一件事。刚刚我朋友明明说,已经用听诊器听出了这个箱子里是箱妖的身体部位,正常人就算是像你一样怀疑他说谎,但至少也得犹豫一下吧。毕竟只是怀疑,万一里面真是箱妖的身体部位呢?可你呢?一边质疑一边毫不犹豫地打开箱子。不知道的,还以为你急着帮箱妖出来呢。”
路徽音的话音落下,小蓟的脸色已经白透了,嘴唇哆嗦了两下,却一个字也辩不出来。
他下意识又去看夏姐,这回夏姐没再替他挡,只是冷冷地收回视线,像是不打算再管这摊烂事。
孙元洲率先打破了沉默,目光在路徽音和小蓟之间来回一扫:“董小姐的推论听起来有道理,但说到底也只是推论。没有确凿证据之前,我们总不能把人怎么样。”
“是不能怎么样。”路徽音语气平淡,“所以我们也只是拿走了听诊器不是吗?毕竟这个道具在门里还是挺有用的,放在一个可能是箱妖内应的人身上可惜了。”
“那凭什么给你们保管?”夏姐开口,“小蓟是我带进来的人,要保管也该由我们来。”
路徽音抬眼看她,目光不闪不避:“所以你是在提醒我,你也可能是箱妖的内应么?”
“你胡说八道!”夏姐当即瞪了过来,“我怎么可能——”
“那你强调小蓟是你的人做什么?”路徽音打断她,“你们如果是一派的,那你也是箱妖的内应。你们如果不是一派的,听诊器又凭什么给你们?”
夏姐被噎住了。
她身旁一个年轻人不服气地嚷道:“那凭什么给你们啊?”
路徽音侧头看了他一眼,嘴角微微一弯,笑意却没到眼底:“这个问题问得好。凭什么?自然是凭你们打不过我们喽。”
这话说得很是直白,甚至有些嚣张。
至少表面上一直彬彬有礼的孙元洲听到这话,也有些忍不住皱了皱眉,刚要开口,张海杏就从墙边直起身,往前迈了半步,挡在他和路徽音中间:“比划比划?!”
她说着,目光在夏姐那拨人身上慢悠悠扫了一圈,又回到了孙元洲身上,语气里带着显而易见的跃跃欲试。
孙元洲的话卡在了喉咙里。
他看了看张海杏,又看了看她身后明显同一阵线的阮澜烛几人,脸色青一阵白一阵,到底没再出声。
张海杏收回视线,朝路徽音扬了扬下巴,嘴角翘了一下。
路徽音轻笑出声,朝她比了个拇指,没多说什么。
“还有什么疑问吗?”路徽音视线扫过众人。
没人开口,最后还是看似哪边都不沾的尹欣艺站了出来:“那他现在怎么办?”
她手指着小蓟。
孙元洲看了小蓟和尹欣艺一眼,最后对上阮澜烛的目光:“祝先生有什么好的意见吗?”
阮澜烛想了想:“把他绑起来吧,等出门的时候,如果他还活着,再把他带出去。”
“那这个箱妖的嘴巴怎么办?”尹欣艺又问。
阮澜烛皱了皱眉,刚要开口,张千军万马打断了他:“如果你们都不想保管,我来保管。”
几人看向他身上的道袍和发髻,觉得将箱妖的嘴巴交给他来保管倒也合适。只是——
“你是个道士吗?”程千里从张海杏身后探出头,眼睛在张千军万马身上转了一圈,“你会道术吗?”
张千军万马瞥了他一眼,没说话,像是懒得开口,只看了程一榭一眼。
后者几乎是同时,面无表情地朝程千里伸手,掐住他腰侧的软肉。
程千里“嘶”了一声,缩着脖子往后躲,嘴里小声嘟囔:“哥你轻点……我就是问问嘛……”
程一榭没理他,只冷冷瞥了一眼。程千里便识趣地闭了嘴,揉着腰侧缩回了张海杏身后,但眼睛还是忍不住往张千军万马那边瞟。
张海杏低头看了他一眼,没说什么,也没把人从身后赶走。
“好了,时间不早了,大家今天早点休息吧。”孙元洲开口,“这栋别墅洋房我刚刚看过,一楼是大厅和厕所,二楼是餐厅和卧室。大家自己分配吧。”
说完,他的目光在路徽音和张海侠身上停了一瞬,尤其在张海侠身下的轮椅处多停留了片刻。
阮澜烛微微侧身,不着痕迹地挡了一下那道视线,压低声音对路徽音和张海侠说:“晚上小心点。”
张海侠应了一声,没多说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