长城·烽火台
黄沙漫天,残阳如血。李信靠在烽火台的石壁上,宽剑横在膝头,剑锋缺了三道口子。
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。左手正常,右手掌心浮现出一道暗红纹路,像藤蔓,像血管,像某种活物在皮肤下蠕动。
狂暴之种。明世隐给的"解药"。
三天前,他第一次在无意识中切换成"暗信"形态。醒来时,身边躺着三具魔种野狼的尸体,全是被撕裂的。
他记不清是不是自己杀的。
苏烈"李信!"
粗犷的声音从烽火台下传来。李信猛地收手,暗红纹路消退。他抬头,看见一个铁塔般的汉子正攀上来,肩上扛着半扇冻硬的野猪肉。
李信"苏烈将军。"
苏烈"叫将军就见外了。长城上没那么多规矩,叫苏大哥。"
苏烈把野猪肉往地上一扔,盘腿坐下,从腰间解下水囊灌了一口。
苏烈"你来了半个月,表现不错。一个人守过三次夜哨,杀了十七头魔种狼。花木兰队长说你是个好苗子。"
李信"……谢队长赏识。"
苏烈"但有个问题。"
苏烈抹了抹嘴,目光落在李信膝头的宽剑上。
苏烈"你的剑,是'光信'的路子。大开大合,堂堂正正。但前天夜里,西三烽火台的魔种狼群,死状不对。"
李信"怎么不对?"
苏烈"撕裂伤。不是剑砍的,是爪,是牙,是……"
苏烈顿了顿,目光上移,直视李信眼睛。
苏烈"是魔种自己干的。但那些狼,是同类相残?"
李信"……"
李信握剑的手紧了紧。
李信"也许。魔种失控,不是新鲜事。"
苏烈"是不新鲜。但新鲜的,是有人在现场留下了这个。"
苏烈从怀中掏出一块碎布,暗红色,边缘焦黑。李信瞳孔骤缩——那是他衣摆的布料,"暗信"形态时撑裂的。
李信"……"
苏烈"李信,长城上不要秘密。有秘密的人,活不长。"
李信沉默良久,忽然开口。
李信"苏大哥,你相信这世上有'两种人'吗?"
苏烈"两种?"
李信"一种人,白天是人。另一种人,夜里……不知道自己是什么。"
苏烈皱眉,水囊悬在半空。
苏烈"你什么意思?"
李信"意思是,我来长城,不是为了杀敌。"
苏烈"那是为什么?"
李信"是为了找答案。"
李信抬起右手,掌心朝上。暗红纹路再次浮现,在夕阳下像燃烧的血丝。
李信"有人给我种了这个。他说这是解药,能让我变强。但我发现,它不只是变强……"
李信的声音低下去,像在说给自己听。
李信"它还会'说话'。夜里,我闭上眼睛,就能听见。它说'同类,过来',说'门要开了',说……"
他抬头,目光投向长城西方。那里,荒漠尽头,天际线泛着不正常的紫黑色。
李信"说它们要来了。"
苏烈"它们?"
李信"魔种。不是散兵游勇,是军队。有组织的,有眼睛的,在看着我们。"
苏烈顺着他的目光望去,荒漠平静,只有风沙滚动。
苏烈"李信,你……"
苏烈"你是不是压力太大了?长城上每年都有人幻听,尤其新兵……"
李信"我不是幻听。"
李信突然起身,宽剑指向西方天际。
李信"苏大哥,你看那朵云。像什么?"
苏烈眯眼。夕阳下,一朵积雨云悬在天边,形状……
苏烈"像……鹰?"
李信"像眼睛。魔种的眼睛。三天前它还在百里外,昨天在八十里,今天……"
李信收剑,声音发紧。
李信"五十里。它们每天推进三十里。五天后,到长城脚下。"
苏烈"你怎么知道?"
李信"因为它告诉我的。这个……"
李信握紧右拳,暗红纹路灼灼发亮。
李信"种子。它让我听得见它们。也让我……"
他顿住,没说完。
苏烈"也让你什么?"
李信"也让我想加入它们。"
烽火台陷入死寂。苏烈的手按上了刀柄。
李信"苏大哥,要杀我吗?"
苏烈"……"
苏烈的手在刀柄上停了三息,最终松开。
苏烈"不杀。但你得写封信。"
李信"信?"
苏烈"写给那个给你种子的人。告诉他,长城要打仗了,他若还想用你,就得给更多。给解药,给控制这玩意的方法,给……"
苏烈起身,拍了拍李信肩膀,力道沉重。
苏烈"给实话。长城上不要秘密,尤其不要自己人的秘密。"
李信独自坐在烽火台上,月光洒下。他展开信纸,笔尖悬了很久。
李信(自语)"明世隐……不,花池。你到底知不知道,这'狂暴之种'是什么?"
他想起离开尧天馆前,那个"明世隐"——不,是那个眼神偶尔变得很奇怪的"明世隐"——对他说的话:
花池(回忆)"李信,这药能让你控制黑暗。但记住,黑暗不是你的敌人,是你的……"
回忆到这里断了。因为当时的"明世隐"突然捂住头,像在和什么人吵架,然后换回了那个冷冰冰的语气。
明世隐(回忆)"……是你的武器。去吧,长城见。"
李信落笔。
李信"明馆主:魔种先锋距长城五十里,五日必至。种子有副作用,夜间失控,疑似与魔种共鸣。望速给控制之法,或解药。否则,李某恐成长城之敌,非友。——李信"
他折好信纸,塞进信鸽脚筒。白鸽扑棱棱飞入夜空,向长安方向而去。
李信望着鸽子消失的方向,右手暗红纹路又浮现出来。这次,他没有压制。
李信"同类……"
他低语,声音不像自己。
李信"门要开了。你们……也在等她吗?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