剧团的风雨,一夜之间倾覆而下。
小钉子离世的消息传开,整片院落彻底被阴霾笼罩。
不幸接踵而至,小钉子伤势过重,最终没能熬过抢救,永远离开了众人。
所有矛头,尽数指向了昏迷在床的胡三元。
公安人员很快进驻剧团展开调查,院内顿时众说纷纭,揣测与非议交织不休。
罪名层层加码,沉沉压在一个无法开口辩解的昏迷之人身上。
花彩香率先站了出来,她联络团里一众同仁,牵头商议联名上书,众人心意相通,纷纷落笔签字。
大家只想据实陈情,向上面证明这场惨剧不过是学艺路上经验欠缺引发的意外,胡三元绝无半分蓄意作乱的心思。
平日里各有分歧的剧团众人,此刻拧成了一股绳。
每个人都倾尽绵薄之力,拼尽全力想要护住昏迷不醒的胡三元,不愿让他平白蒙受不白之冤。
易青娥日日守在剧团,心神不宁,眼底的红意就没褪去过。
她一趟趟往医院跑,看着病床上气息微弱的舅,心底的恐慌与无助几乎将她吞噬。
暮色沉沉,两人并肩站在排练厅空旷的廊下,晚风萧瑟,吹得人心头发凉。
易青娥“绕绕,我舅不能坐牢……”
连日的煎熬与惊惧,磨垮了这个素来坚韧的姑娘。
明绕静静看着她,心头沉凝一片。
胡三元真心待她们,绝不能落得蒙冤受难的下场。
明绕“我们一起想办法。”
这几日剧团上下层层管控,调查人员日日巡查。
办公室的电话更是专人看守,寻常学员根本没有触碰的机会。
可明绕心里清楚,眼下所有联名陈情,都只是杯水车薪。
剧团层级有限,根本扛不住上面的追责定论。
深夜全院沉寂,月色幽暗,明绕避开巡逻值守,悄悄摸进办公主楼,拨通了军区的电话。
听筒接通,明振庭冷硬威严的嗓音传来。
明绕来不及铺垫,飞快将剧团意外,胡三元蒙冤受责的处境尽数说明,恳切求助,盼着父亲能出手周旋。
可听筒那头的沉默,转瞬便化作冰冷的训斥。
明振庭的声音带着不容置喙的严厉,字字冷硬,毫无半分温情。
明振庭“明绕,你安分学艺即可。地方剧团的内部事故,自有当地部门核查定夺,轮不到你插手。”
明振庭“别在外惹是生非,给家里添麻烦。”
轻飘飘几句话,彻底掐灭了明绕所有的希望。
她僵在原地,指尖死死攥着听筒,心口像是被冷风狠狠贯穿,又凉又沉。
房门被人轻轻推开,黄正经披着夜色站在门口,眼底带着几分意外,随即化为了然与凝重。
他方才巡查主楼,听见屋内隐约的电话声,闻声推门而入。
看清握着座机的明绕,黄正经眼底掠过一丝复杂,上前两步,伸手接过了她手中的听筒。
他对着电话那头的明振庭,语气恭敬诚恳。
黄正经“司令员您好,我是宁州剧团团长黄正经。”
听筒那头不知传来什么指令,黄正经频频点头应声,神色愈发肃穆。
短短片刻通话结束,黄正经缓缓放下座机,转头看向浑身紧绷的明绕。
黄正经“你父亲嘱托,说你年少任性,孤身在外无人管束,容易冲动闯祸。”
黄正经“让剧团严格管教,好好磨一磨你的性子,莫要肆意妄为。”
一语落地,雪上加霜。
明绕本想救人,非但没能求助,反倒无端受累,落得个任性滋事的名头。
她所有的倔强,在此刻悄然裂开一道缝隙,满心无力。
易青娥躲在暗处,看着房间里强撑镇定的明绕。
看着她为了自己和舅舅奔波受累,最后还无端受牵连,心底又愧疚又酸涩。
一瞬间,一个大胆又卑微的念头,在她心底悄然生根。
她想起平日里众人的议论,想起楚嘉禾的底气与张扬。
楚嘉禾的父亲任职县财政局,手握实权,在当地人脉极广。
若是愿意开口求情,必定能影响调查组的定论,救下舅舅。
这是眼下,仅剩的最后一条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