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彻坐在长椅上,低着头,两只大手死死地揪着自己的头发,手背上的青筋一跳一跳的。他那双大长腿绷得极紧,整个人像是一把拉满了弦的弓,一动不动地盯着产房那扇紧闭的大门。
旁边的陈大娘和值班护士瞧见他这副神情,知道他是心疼媳妇儿心疼坏了,谁也没敢这时候出声去打扰他。
“哇——!”
清晨第一缕阳光透过医院长廊的窗户洒进来时,一声响亮清脆的婴儿啼哭声,终于穿透产房厚重的木门,传进了沈彻的耳朵。
沈彻高大的身躯猛地一震,像是突然被抽掉了发条,整个人愣在椅子上,半天没动弹。
产房门紧接着“嘎吱”一声开了。
戴着口罩的护士怀里抱着个红通通、胖乎乎的小家伙走出来,冲着他直笑:“恭喜啊沈部长!是个大胖小子,足足有七斤八两呢!母子平安!”
沈彻连看都没顾上看那胖儿子一眼,两步并作两步,一阵风似的直接绕过护士,一掀帘子就冲进了产房。
床上,若婉整个人跟从水里捞出来似的,汗湿的发丝一缕缕黏在圆润的脸颊上。虽然受了老大一份罪,但她平时被娇养得底子好,这会儿雪肤红唇的,反倒多了几分刚当妈妈的温柔和丰腴。。
“婉婉……”
沈彻大步来到床边,“扑通”一声就跪在了床沿。他那双长满老茧的大手哆哆嗦嗦地伸过去,把若婉那肉乎乎、软绵绵的小手死死攥在手心里。这个流血不流泪的硬汉子,此时一低头,眼眶子唰地一下红了,大颗大颗滚烫的眼泪顺着脸颊,噼里啪啦全砸在两人的手背上。
“沈彻……你哭什么呀,丑死了……”若婉虚弱地掀开眼皮,瞅着自家男人这副傻样,娇气地哼哼了一声,可嘴角却抑制不住地往上翘。
“我高兴,我也心疼。”
沈彻胡乱抹了一把脸上的泪,撑起上半身,轻轻地把头贴在若婉温热的颈窝里。他深深地吸了一口她身上那股子黏糊糊的奶香,一抬头,凑过去在她红肿的唇瓣上心疼地亲了又亲。
“媳妇儿,受苦了。往后儿子我来带,家务我全包,你只管当一辈子的小懒猫,听见没有?”
沈彻扯过被子,小心翼翼地把自家这微胖、丰满却被他爱到骨子里的宝贝媳妇儿搂进怀里。
他们的小日子在这声响亮的哭声里,稳稳当当地翻开了新的一页。
*
日子过得快,一晃二十来年就过去了。
到了两千年元旦那会儿,县里到处都在大兴土木。当年那片平房老院子,早在大九九年就给规划拆迁了。
拆迁的时候,在原址上给他们家分了几套顶好的四室。
沈彻工作的县武装部在九六年重新收归了军队建制,他因为文化高、能力硬,如今一晃成了人武部里说一不二的现役正团级上校,正是事业最红火的时候。
正值初夏,午后的阳光透过繁茂的葡萄架洒进院子里,落下斑驳的金影。
若婉坐在一把铺了厚实软垫的藤椅上,身上穿了一身料子极好的掐腰真丝短袖。岁月似乎格外偏心她,四十出头的年纪,不仅没显老,反而被沈彻用好日子生生养得愈发富态、圆润。她皮肤白皙得像剥了壳的荔枝,身上那股圆润饱满的妇人风韵,反倒比年轻时更招人眼。
“老公,我那大蒲扇呢?你又给我搁哪儿去了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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