入夜,一更末。
苏昌河踩着点准备去赴宴,白鹤淮掐着点催慕棉去就寝。
慕棉虽然觉得这个作息时间过分健康,但她对医嘱格外尊重。待她洗漱完毕后,苏暮雨端着个火盆走了进来,放在她床边。自己则先坐在了一旁梳妆台前。
“哇~”慕棉眼睛一亮,欢喜之情溢于言表,搓着手就伸了过去取暖。
“难怪我昨晚后半夜不觉得冷了!昨天晚上你就给我准备了吗?”慕棉虽然没能醒过来,但还有些模糊的意识,隐约觉得后来整个被窝都变得热乎乎的,格外舒服。
看着慕棉亮晶晶的眼神,苏暮雨颇为心虚的默认了。
慕棉并未清醒,故而也没怀疑。她对着这个火盆暖了暖手,又忍不住抬起脚烤了烤。一点都不觉得不好意思。
苏暮雨瞳孔一缩,放在膝盖上的左手手指蜷缩了一下。脑海里闪过慕棉寻着热源蹭自己的手,以及后来两人相拥而眠时她的脚也紧紧贴着自己的小腿。明明是一股凉意,却引来有几分燥热。
下一秒,他捏着拳,转移了视线,然而铜镜里映着的依旧是慕棉侧脸。
慕棉感觉给自己加热的差不多了,赶紧躺进了被子里,顺嘴就开始差遣苏暮雨:“苏暮雨,帮我放一下帘子。”
对于和苏暮雨住一间屋子这件事情,经过一晚上,她就已经完全接受了。
“好。”苏暮雨应了一声,起身替她放下了床幔。就在最后合拢前,准备和慕棉说一句晚安时,他的脸色忽然一变,瞬间变得警惕起来。
慕棉一惊,也猛地坐起身来:“怎么了?”
“有人,但只有一人。”苏暮雨沉着脸,把伞递给了慕棉:“我出去看看。”
“你拿着,就来了一个人,而且我还有眠龙剑。”慕棉把他的伞往回推了一下,又从床里侧拿过了眠龙剑。
“好。”苏暮雨没再推脱,径直走了出去,在出门的同时,和抽着烟打开了房门的苏喆对了个眼神后,翻身上了屋顶。
慕棉抓着眠龙剑,关切地望着屋外。
大约过了一盏茶时间,苏暮雨又独自回来了。苏喆见没什么大碍,也不多问一句,伸了个懒腰转身就回去了自己房间。
苏暮雨也未作停留,快步回了慕棉的房间。
慕棉见他毫发无伤,也松了口气:“谁啊?”
“影宗的人,易卜派来给我送信的。”苏暮雨说着,极其自然的走到了床边坐下,拆开了那封刚刚收到的信。
“易卜不是请了苏昌河吗?”慕棉嘟囔了一句,又往苏暮雨的方向靠了靠,下巴抵在他肩膀上,一块儿看了看那封信。
信的内容很简单,说万卷楼有苏暮雨想知道的答案,只要苏暮雨愿意合作,他就会把答案双手奉上。
慕棉还不清楚这说的到底是什么事情,但心里已经本能的咯噔了一下。她轻轻地抬了一下头,看向苏暮雨。
苏暮雨垂着眼,脸上并没有太大的情绪浮动。只是刚才,慕棉清晰地捕捉到了苏暮雨的沉痛,还有他无比纯粹的杀意。
以及在那一瞬间,她也清晰的感知到了自己的杀心。
她知道自己的身份是个杀手,可刚刚却也因为察觉到了自己的杀心而感到惊骇。这是一种难以言喻的、充满违和感的茫然和惶恐。
“慕棉?!”苏暮雨察觉到了慕棉忽然的失神,心头一惊,赶忙出声唤醒了她。
“嗯?”慕棉轻轻地颤抖了一下,猛然回神:“苏暮雨。”
她下意识地呢喃了一声苏暮雨的名字,就像溺水的人本能地去攀附浮木一般。在她的视线与苏暮雨的视线交融的瞬间,那些她自己目前也无法解释的惶恐不安果然慢慢褪去,就好像春雪消融一般。
她的心重新安定了下来。
就像她刚刚猛然意识到自己是一个真的有杀心的人一样,慕棉也意识到了,苏暮雨对她而言远比自己以为的“地基”更重要。
“我没事。真的!”她笑着摇了摇头,安抚了一句后,才问道:“你准备怎么做?”
苏暮雨盯着慕棉看了一会儿,确定她真的没事后,到底没再继续追问。他将易卜送来的信和信封,一起放到了火盆上方。烧的火红的炭火在瞬间就点燃了纸张,火苗一下子就蹿了起来。
因为慕棉失忆了,所以,他多解释了几句。
“我出生无剑城,本名卓月安。二十多年前,无剑城一夜覆灭,我父亲拼死护我逃生,而我阴错阳差进了暗河。这些年我也一直在找寻灭门之祸的缘由。”
慕棉看向了那封已经被烧成灰烬的信,眼神沉了下去,语气中带着她自己也没有察觉的冷意:“他在要挟你。”
“他要挟不了我,因为我已经知道了。”苏暮雨语气平淡,却带着点安慰慕棉的意思:“慕明策在临终前,单独找过我,他把当年的事情告诉了我。”
嗯?
“慕明策?”慕棉对这个名字格外的陌生。
“哦,”苏暮雨又补了一句:“前任大家长。”
慕棉顿了片刻,意识到了什么,心里惊起了惊涛骇浪:“……是暗河动的手?”
苏暮雨垂下了眼帘:“暗河只是一把被人操控的刀。而当年握刀的人是无双城,为的是无剑城的珍藏剑谱。”
白天无事的时候,慕棉就和白鹤淮一起让苏喆给她们讲各种江湖故事,无双城的名号,慕棉自然也有了些了解。
当年号称天下无双,乃江湖第一武城。虽然近几年声望一年不如一年,却也依旧位列天下四城。
慕棉冷笑了一声:“守小节缺大德的一丘之貉。苏暮雨,解决完了易卜,我们就去无双城!”
苏暮雨笑了笑:“好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