戚谷依旧抱着戚容,生怕那蛛丝再度反击,不过过了一会那蛛丝也只会往外攻击,找不到攻击对象后便规规矩矩收了回来,门也随之关上。
戚谷这才放开戚容,锁骨上的鲜血染红了衣服,他随意用灵力止了血,随着鲜红染指,不做打算。
“江南风景可美?神官大人。”
一个十分温和的声音传来,这住在“风水先生院”的人意外的没有风水先生该有的样子,那是个个子不太高,但贵在有江南人特有的秀气的男人。一副温和有礼谦让有加的儒韵形象,倒是像一个不甚出彩但招人喜欢的西席先生,着实该配一件青衫。
那人站在一个桌子旁边,桌子上放着几个白瓷杯,杯中不知道泡着什么茶,依稀可见匀整的茶叶,汤水橙黄,可却闻起来有一股药草的清香。
“美,江南的风景自然是美的。”
戚谷笑道:
“不过此行确有目的性,倒是不论如何也玩不痛快了。”
他示意了一下眼前的这个男人,眼神戏谑。
“我不过是一个风水先生,”那人也不恼,“不知阁下这是何意?”
“风水先生?”戚容是个很直接且不太礼貌的人,闻言直接抱起了胳膊,声线嚣张且阴阳怪气。
“你被‘囚’在这风水院,还真就以为自己他妈的是的风水先生,反到鸠占鹊巢玩我们?”
“此话怎讲?”
“啧,你他妈的弯弯绕绕烦不烦?”
戚容可不是什么善茬,早就没有了耐心,此刻只想揍人,可惜此行是陪戚谷处理祈愿的,也不方便把面前这个一看就有所用处的人得罪地太惨,因此十分烦躁,于是干脆不理人,自顾自地拿起那茶来喝。茶入口清香,可戚容好像被烫了一下一般顿了一下,戚谷拿起茶杯,将热茶倒进另一个杯子冷了冷,这才递给戚容。
“他本是琅琊人,又因许多原因生性如此,万望包含。”
戚谷微笑着,可眼里冷的要命,他死死盯着眼前这个男人,总觉得格外眼熟,可却不知道何时看到过。可莫名就是对这个看起来就惹人喜欢的人过意不去,就好像他们是不共戴天的仇人一般。
“无事,我只是好奇,公子怎么能确定我不是此地风水先生呢?”
“人,”戚谷知道戚容是不可能有那个耐心屈尊降迂亲自解释的,因此只好代劳。
“既然点破了我们是神官,那么我想你应该知道我对于我这个大信徒还是知之甚多的,他般到此处多年,这建筑明显是他当时的审美,因此这里的确是住着风水先生的,门口有人多下人呆的地方,我想以我对他的理解,他不会对风水先生过河拆桥的。”
“况且,”戚谷才道戚容直性子,这回自己却也“近墨者黑”地直言不讳起来。
“这‘蛛丝’看起来神奇,可不过是由人体吸引过去的罢了,虽然不知道什么原理,可是它的确是没有灵性的,我想你应该没必要智障到把自己困在一个进不来出不去的地方。”
“是刚刚看了我用了灵力才知道我是神官的吧?那么我猜猜,你既然能在一个谁都出不去的地方逍遥自在,还能从院子里翻茶不用吃饭,是中天庭哪个做了错事被打下来的小神官吧?”
“这也能很好的解释,为什么我那信徒会觉得有人诅咒他,怕‘三更半夜鬼敲门’了。一个神官,他不可能认为自己困的住。不过我很好奇,他囚你做什么。”
“你们进来就是偶然,没想到阁下竟还如此条理清晰,佩服,佩服。不过……每个人都有那么一些事是不想说的,万望包含,这位神官大人,劳烦您带着戚公子缩地千里离开吧。”
戚容的面纱在和戚谷滚作一团的时候就掉了,被认出来也不稀奇,可是戚谷就是很奇怪,说不说来的奇怪。
逐客令下了,可两个人本就是为此事而来,自然不会离开,而是选择当做没听见,住了下来。直死皮赖脸地让那位先生无言以对。
是夜
风水院什么都不缺,后院有眼源源不断流出又顺着石缝流走的泉水,戚容洗了漱,身穿寝衣又未见被衾,头发没干,还往下流水,水沾湿了寝衣,透着能依稀看见后背。
江南的夜暖,曲水流觞的情趣淋漓尽致,入画的人伴着画一般的景,别有一般风味……想来只要戚容不张嘴,也是可以称之为高雅的。可惜,高雅这个词实在让戚容高攀不起,总让人有一种给人嘴堵上的冲动,这样才赏心悦目,否则辣眼睛。
“你快点,快出来,啧,怎么这么慢?”
“怎么了?”戚谷连忙披上外衣。
“他骗你呢傻子,他才不是被困在这里的,他能出去!”
“这……可那蛛丝……?”
“我不知道,你们这些破神官不是婆婆妈妈的就是自己也不干净的,我怎么知道?”戚容继续不说人话,“但是那人肯定不对劲,我尝试过使用简单的法力,可是一旦涉及攻击性的,一概用不了。”
今夕非同往日,戚容俨然成绝,他伤不了的人,的确该好好琢磨琢磨。
“我知道了,不过……你尝试攻击他做什么?这又和他骗我们有什么关系?”
“那茶。”戚容叹了口气,用一种科普的语气关爱智障般道“那茶叫贡眉,十分好喝,可是只有刚刚采摘不久的贡眉才会有草药清香,放的时间长了都是枣香。我们头进来的时候门口的落魄显然像是好长时间没有人来过。”
“可是,”戚容看着戚谷,一字一顿。“贡眉,是夏至茶啊。”
“所以……是他自己住进来,然后防止别人随意进出?”戚谷立刻领会,可是更震惊了。
“但是被贬下来的小神官,怎么可能会有法力操控那样一件凶器?”
与其说是操控,如果蛛丝不防着那人。那人对于那蛛丝更像是主人和有灵性的神器的关系了,就像若邪,就像厄命。
但……那怎么可能呢?一个那样有天赋的小神官被贬,灵文的案桌上估计能被这样那样的求情填满。
他到底是谁?
两个人深夜一脚深一脚浅地来到门口,戚谷随手扔了一块小石子,那蛛丝像是掀起了涟漪一般张牙舞爪起来。
不过这次作为旁观者,戚谷看的更清晰了。
那涟漪就像真的涟漪,居然没多久,就消失了。
戚谷又扔了一片叶子,那叶子瞬间烧成飞灰。
作为一个雷师,他几乎是瞬间就感觉到了事情的不对劲。
时间短的贡眉,戚容无法攻击的原因,戚谷讨厌的点,那不知是什么的法器,最终都指向最后一个特殊点――那烧成的飞灰。
他想,那“蛛丝”,应该是超级薄的银丝吧。
“夜半三更,两位这是做什么?”
“多有冒犯,”戚谷抬手护住了戚容“十分抱歉,我之前一直没想过这一点,您居然没死,前辈,我以为四百多年前的那场天雷过后,您已经魂飞魄散了。”
那男人笑了笑,好像没听懂。
“……前辈,……或者说,雷师大人。”
怪不得一道天雷能把以雷为法力的雷师雷过去,怪不得他会暴躁,怪不得戚容会无法攻击。他早该想到,那天雷就是契机的转移,是一个奇迹,从那以后,雷师的神格选择了他,而这个契机的承载者,就是戚容的骨灰。
所以说,因为戚容这个直接原因,人家上一任雷师成了凡人,这样来看,戚容已经是欠了人一份人情,自然法律为底,那份人情作祟,他自然伤不了人家。
那么这位到底要怎么还人情,简直就是一个想法的事。
可那人被揭穿之后没有生气,没有反驳,只是笑了。
“这番道明有何意义呢?雷师大人,我本不愿计较,只是叫你们离开,这样你好我好大家好是最合适不过的了,多少年的陈谷子烂芝麻的事,何必一语道破呢?”
“没办法啊,谁让因为你的缘故,这位大信徒说自己被诅咒了呢?我总要处理祈愿的。”
“我不过是给他一个教训,”那张文静祥和的面容挂着笑,缺无端凄苦。
“刘良何士贤组上积德乃为大气运,也懂痛改前非。廉颇将军为国为民乃为大义士,亦知负荆请罪。”
“既然他不仁不义不礼不恭,那我让他尝尝后果!”
银丝飘起,一瞬间好似万千舞动的光辉,可怜可爱却能杀人于无形之中,戚谷不再躲避,雷电的能量互相冲击,被那银丝带到许多地方,戚容几乎无处可藏,一蹬石头上了柳树,那银丝忽然轻巧起来,退了下去。
他有心告诉戚谷,可惜两人正在动武,雷电的声音太惊人,他的声音传不过去,而招引来的人又吓破了胆子,纷纷离去。
夜半三更,却好像青天白日般闪耀。虽然雷师的神格选择了戚谷,可居然因那银丝,不分胜负。
戚容不信这东西会那么逆天,没有隐情。
他想,只要他拼尽全力之对付那银丝,若真有隐情,一试便知。可是……那太危险了,不符合他的行为逻辑。
戚谷锁骨处的伤疤往戚容脑子里钻,他恨恨咬牙,灵机一动。
“我是为了我的骨灰!”
这么想着,惜命如此的他跳了下去,闭上眼睛近乎全力打向一根银丝――不是融,是想蛮力打碎。
预计的痛没有出现,他被一个人轻柔抱住,睁开眼睛便看见戚谷充血的眼睛,他又被戚谷轻轻放下了。
那银丝被收回去了。
不管和戚谷怎么斗,那银丝一直都是两个人努力想利用的东西,可戚容确是直接奔着摧毁来。上一任的雷师大人忙不迭收回,一脸被触了逆鳞的不快。
“那银丝质地挺特殊啊。”戚容狼狈不堪,满不在乎。
“我说,一般纯银的东西不是应该发着银光,耀眼的白么?”
“我看它……怎么像是掺了别的东西啊?可我怎么不记得我的鬼火居然连一个不纯的银制品都化不掉?嗯?哪来的骨灰,这么护着你?”
那双眼里的不快很快成了滔天恨意。
那恨很眼熟,就像是戚谷拿着青灯,面对他人相濡以沫还回以恶心的眼神时的恨。
夹杂着痛苦,夹杂着生不如死。
一道劲风袭来,戚谷却抢着说出一句旁人听起来云里雾里的话。
“我能帮你,你想永远对着一把银丝漫无目的的等吗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