骄龙困浅滩20

这些天，饕餮带着她跑遍不少地方。

　　他生活的海洋，对她而言，新鲜而神秘，处处皆有惊奇，她虽不常流露出雀跃的直接反应，但大多数时间，她那对眼眸都是亮的。

　　亮着欣赏的兴然。

　　亮着求知的欲望。

　　亮着对没见过的海中奇景，满满惊艳。

这种时候，他觉得她的眼睛美极了，任何星辰或宝石也远远不及。

　　想来有点蠢，他为她眼中那抹光彩，绞尽脑汁，要看它持续存在，不轻易灭去。

媚儿从房内水镜里，确定腮帮颜色恢复不少，抹抹脸，梳起长发，换妥衣物，才出了房。

怎么可能？那明明是陆路上特有的冬景。

雪，如何存于海水之中，不融不化？

饕餮嘿嘿笑，不想太快破梗。

说穿了，就是珊瑚产卵。

珊瑚似树非树，像石非石，海城人民皆知，它是海中一种，会捕食、会产卵。

每年特定时间，在幽暗的海夜中，大量的珊瑚精卵，喷洒而出，布满海空，密麻交错，点点白萤点点亮。

　　有人说，那景色，似满天星辰，有人则说，像飞雪。

卵色有粉有黄有白，颜色斑斓瑰丽，他猜，她看了，一定会惊叹。

他故作神秘，卖个关子。

　　虽然，他迫不及待想见她眉开眼笑，寻找教他迷炫的眸光，但珊瑚精卵共舞，受潮汐、月盈月亏、温度影响，仅在夜里发生，心急不来。

　　期待，浮现在媚儿心里。

　　光凭想象，勾勒不出“海里飘雪”的情景…她的好奇心被高高悬吊起。

　　他让她，每一天，都有所期待。

　　今天，会带她去哪里？

　　今天，会看到什么从未见过的新奇事物？

　　今天，他与她，会伫足于何等美景之间？

　　她每回都好期待，而他，没让她失望过。

媚儿脚步轻快，朝他走去。

蓦地，两人之间，耸立起大片的水墙…不，与其说是水墙，正确来讲，是镜。

　　一大面的水幕之境。

　　镜中，笑颜熟悉，温文灿烂，正是曦月。

　　他先是朝媚儿额首微笑，也不问两人多日未归的原因，仿佛对两人安危及下落，不曾担心过。

笑脸转向饕餮，收敛了些。

曦月仿效儿香临行前，落寂的神色。

可惜，饕餮无憾，听完也不内疚。

曦月见他态度消极，不像归心似箭。

摆摆手，六龙顺势挥出掌风，打散映出曦月形体的水镜，驱走音影。

方才出游的兴致，徒剩沉闷。

　　当然不一样，无论她看见多少次的雪，都不是与他一块儿共赏。

这是头一次，说不定…也是最后一次。

饕餮拉过她的手，这回不落在她的腕上，五指紧紧地拢握于她的指掌间。

决定好的事、答应了她的事，他不想更改，不想食言。

不想∽

他握紧她。紧到像要揉进掌心之内，骨血交缠、脉络相连，每一方寸的肤，皆是密密相贴。

紧到，像无声在说：就这样，别分开。

饕餮的闷闷不乐，全写在脸上，藏不进心底。

　　即便眼前光景迷人，卵雪飞扬，颗颗晶莹，夜海中，缀亮缤纷，他也不瞧，秦半时间，维持着看向她的姿势。

与她交握的手，始终没有放开过。

掌心捏着小小的柔荑，它好软，也好暖和，填满指掌，他心里却浮现一个念头。

如果，牺牲现在拢进掌内的嫩指一根，只要一根，够还是不够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