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“这不叫天赋,更不是用途,能让泪水变成真珠,不代表必须沦为禁裔,失去自由,逼着哭出一颗颗真珠。”
嗓音虽不闻强势,字字既轻且柔,小脸上,一派认真。

“哭泣,应该是为喜悦、为悲伤、为难过、为心里那一丝的真情流露而哭,不能变成买与卖…”

“哭不出来的你,跟人家讲什么哭泣的大道理?”
他话中不存恶意,只是口直心快,没经过脑子思索,便率性而说。
一副老前辈的口吻,让他想笑,分明就是个嫩娃儿,老成啥呀?
媚儿静静闭上嘴,望向他。
方才,还为泪蛟而忿忿不平的脸蛋,退去所有神色,淡然若水。
这是什么眼神?他又没说错话,她本来就哭不出来,没有眼泪,是她自个儿说的——
六龙子被她瞧得浑身不对劲,如果她眼神凶恶些,瞪他睨他鄙视他,他还不会这么…窒闷。

“我没有泪水,但我会喜悦、会悲伤、会难过…我只是想哭,却无法哭。”
她的反应平静无波,说起话来不见起伏顿挫,诉着她与生俱来的缺憾,仿佛那是别人的事儿一般。

“失去最爱的亲人、面临死亡的无助恐俱…痛苦得想大哭、害怕得想诉苦,双眼却是干涸…哭泣,对我是种奢侈,我求之,而不可得,看见眼泪被如此贱待,我觉得很生气。”
生气?哪里有呀?表情一点都不像。
他只看见她张着大眼,眸中淡定,脸蛋宁静恬美,没有怒不可抑的迹象。
偏偏她越是不噎不闹,口气越发清浅,他越是看了皱眉。
饕餮两道浓眉剑眉,朝眉心收拢,堆成一个蹙结。
悴,心口那股火,从何而来?
莫名的烧了起来。
听她说出那些话,像是有谁揪住他的心,往一大坛的酸醋泡进去,呛到浑身哆嗦,酸得发软,几乎冲上脑门。

“把那只雌泪蛟放出来!”
他轰然回首,怒目相向,心里的闷气,完全迁怒在海鱿男人身上。

“唉?!放她出来?!”
海鱿男听了大惊。
这只泪蛟,花费他好大的功夫才捕获,赚了几天的泣珠收入,哪够本呀,起码得再卖个半年!
龙骸城与人间陆路不同,不能以相同律法规之,并非龙骸城毫无法治,而是海中种族太多太多,弱肉强食,他们可不兴那套“扶倾济弱”、“相亲相爱”的仁义道德。
况且,他对这只泪蛟娃儿还不错呀!喂最好、最鲜甜的食物,只要她乖乖哭、乖乖生珠,他可是将她当成祖奶奶供奉伺侯哪!
卖鲸豚乳的人,不也这样对待鲸豚?同理可证,他靠泣珠赚钱,天经地义。

“六龙子,您别听那只小女娃乱说!泪蛟帮我赚贝币,我也有付她工资…虽然只有一枚贝币啦…但、但我跟她是鱼帮水、水帮鱼,我没有贱待她,您要我放了她…我一家几十口鱼娃鱼孙,可怎么生活?!”
海鱿男人急忙辩解,要饕餮收回命令。
全海市里,压榨弱小鱼种维生的,不单单他一只,怎么只找他麻烦?

“叫你放你就放,你不动手,我来!”
区区几根细细石栅,饕餮不看在眼里,指头一弹,便能轻易震断。

“我放!我放!”
海鱿男不敢劳龙子动手,谁知道这一动,轰垮的会只有石栅,而不是连他的店铺、他的脑袋,也给打成粉?!
不想因小失大,只得合泪乖乖听话,打开栅门,放出美丽泪蛟。
泪蛟一获自由,立即缩往龙子身后,视他为依靠,躲着不敢出来。
一颗颗泣珠仍不停歇,由她眸间坠下,滚落海间,海鱿男心里抽痛,捡抬泣珠当做补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