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“这家伙真会跑∽”
饕餮伫立川水冲刷的河中大岩上,背脊直挺,任由激涌河水溅温衣裤。
双手梳竖一头散发,是恼怒时的本能动作。

“什么沇川河老爷,不就是条河蛟吗?胆敢冒充白龙,在外头招摇撞骗,学人类娶起老婆来。”
大手托着后颈,脖子扭扭,脑袋甩甩,追丢河蛟的窝囊气,全发泄在上头。

“本想打得它没命娶妻,这么一来,那颗小红枣就是我的了,结果错估它的逃跑速度,没能逮到它。”
啧,太小看河蛟,不当它是一回事,粗心惹祸。

“只要河老爷放弃娶我,我就是你的。”
为这一句,他可是拼了。

“…那种小东西,一碰就会碎,让人不知道该怎么对待!”
想起名叫红枣的女娃,他不禁喃喃自语。
那么弱、那么软绵,手腕、颈子和柳腰纤细无比,连打人的力道,也教他嗤之以鼻的无力。
这种小动物最最可怕,怕捏碎她、怕吼坏她、怕她不堪一击。

“女人,还是像长鲸一族,皮粗肉厚,强壮威武点的好。”
他边说边点头,一副体验深刻的嘴脸。
长鲸族的雌鲸,个个强悍健壮,别说是河蛟,龙子都不放进眼里。
雌人类怎会完全不一样?娇小可爱,白玉娃娃一般,精雕红琢,也易碎脆弱,对于他这种粗手粗脚的鲁性子,只能敬谢不敏,能保持距离,最好。
省得一挥手、一转身、一个喷嚏,就把人给弄坏了。
好吧,要保持距离,他知道,这样的距离,足够了吧?
饕餮没逮到河蛟,回到那间小茅屋,站得有些远,透过茅屋窗口,勉强看见她的身影。
围着她的镇民,好不容易全离开了,只剩几名男工留守屋外路径口,不着痕迹地看顾她,避免节外生枝,在最后关头让她逃掉。
轿帘放下的同一瞬间,震天锣鼓声热闹响起,掩盖掉许多的轻浅婉惜。
媚儿的眼前,弥漫着一片的红。
随轿身摇晃的头饰,不住地在面前跳动,摇得她头昏眼花。
也可能是两杯药酒的后劲,正在作用。
轿子越摇,意识越浑沌,透过轿侧小小的花窗,看见的景致越发模糊。
模糊的绿径,模糊的人脸,模糊的蓝天,还有模糊的∽
蓝启仁?
眸子蓦地瞪圆,身子偎靠花窗,想将模糊身影瞧个清晰。
远方树林间,蓝启仁那张轮廓独特的俊颜,正隐然于叶梢间,她定睛,想确认清楚,轿子一晃,树林内,飞叶沙沙摇曳,哪有什么身影在?
是她喝醉了吧?
错将那棵大树,看成了他!
她浅浅吁叹,不愿去承认,误认为他在树林里,却又不见踪影,心里那股怅然若失,弥漫于怀。
花轿抬进镇街,沇川镇的镇民站满街道,轿子行经之处,长长人龙相随,送着花轿,前往沇川渡口。
渡口那儿,建了座河神庙,庙不大,但香火鼎盛,镇民特别选在最靠近沇川、河面最宽阔之地,盖庙供奉。
花轿终于止下摇昊,平稳搁在河畔,八名轿夫纷纷退开,她让人牵了出来,伫立渡口。
镇长与含老们进庙焚香享告,镇民们鸦雀无声,陪着伏跪河畔。只有川水猛烈奔腾,轰轰然作响。水势已然逼近渡口桥头,河水哗溅,拍打圆木桥头,发出一种毛骨惊然的撞击声,仿佛要以童力将桥头整个打垮。
桥头在晃,或许,摇晃的人,是微睡的她。透过桥头红峭望去,河水染上大片的红,头顶的天是红的,脚下的水亦然。
冗长的祭祀仍在进行,没人料到接下来会发生什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