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“我可以追求你吗?”

“请自便…”
怎会有人给了这样的回答呢?
有,就是他。
他不排斥她的提议,也说不上开心或麻烦,只是困惑。

“我一直很自便呀,八弟只顾发呆,动也不动的鱼泥糕,我都吃掉半盘了,还不够自便哦?”
六龙子嚼食着,满嘴咸香,口齿不甚清晰。
他以为蒲牢与他交谈,于是回道。

“不,我不是同你…”

“唔?”
六龙子嘴边叼着半块糕。

“没,没什么。”
摇首。
他不认为六哥是个能商量这种事的人,因为,饕餮的角色和他相仿,也处于被追求的一方。
虽然,他毫无自觉。

“六哥,问你个问题。”

“问呀。”

“你会为了一碟鱼泥糕,而对送糕之人…动心吗?”
他想探索,她为何突然产生追求他的念头?
他对她做过的事,逐一细思,大抵是扛轿入城和送鱼泥糕,足以让她,嗯∽因感恩而生爱∽呃,这么细腻的少女心思,她会有吗?

“当然不会,一碟鱼泥糕就想收买我?”
六龙子嗤声,义正词严。

“果然是——”

“还要烤乳猪、东海煨龟腿、南海麒麟鱼羹、西海水晶虾串、北海烧鱿、天仙酒、彩虹糖饴…”
饕餮不断数着。
不该问六哥的,是他的错。

“别数了,当我没问。”
六龙子停下扳指细数,一对晶亮眸子,直勾勾的锁定蒲牢…身后。
蒲牢随即回头,一大把的海花迎面撞上。

“送你。”
媚儿的声音充满雀跃活力,在海花后方响起。

“……”
海花花瓣万紫千红,时开时合,在他脸颊上挠弄搔痒。

“你这叫把花砸在我八弟脸上。”
离送有十万里之遥。
媚儿将海花挪开,再塞进蒲年怀中。
无视六龙子存在,她眼中只剩龙八。

“我特别去摘来,各种颜色都有,鲜红,艳如火;靛蓝,澄似苍穹;碧青,一如你双瞳,翠绿好看,温润胜玉。”
此类说词,是她软硬兼施,要金鲡、银鲡仔细陈述,她们被追求时,那些雄鲡是如何示爱。
原来,甜言与蜜语,要说出口,一点也不困难。
她还以为见到蒲牢时,她会哧笑、或结巴、或僵硬,结果…意外顺口。

“…谢谢。”
蒲牢收下海花,出声致谢。
海中花不似陆路花种,其无香无粉,瓣厚水亮,被海潮拨撩,似充满生命力的活物,蠕动着身躯,朵朵摇曳。
它们确实是植物,只是拥有某项活物特质,专门捕食小鱼小虾。
这么一大把…凶残的海花,抱进怀里,情趣…有些渺茫。

“喜欢吗?”
她问他,希望被夸赞。

“还好。”
他无法昧着良心。
思及她双腿不便,还特意为他摘花,这心意弥足珍贵。

“最喜欢哪种颜色?”
日后她可以专挑那颜色下手。
他稍顿,望向手中海花,斑斓瑰丽,色彩缤纷,映入他碧绿眼中,仿佛薄薄的也染上他们的鲜艳。
他的眸色,看起来有些复杂。

“都好。”
末了,他淡笑回答。

“你是在酸讽人吗?我八弟他——”
六龙子皱起眉。

“六哥。”
蒲牢阻止他开口。

“我哪一句在酸讽人了?我想知道他的喜好,何错之有?”
即便知道蒲牢天生不辨色,媚儿也不接受控诉。

“没弄清楚状况,就是一种酸讽。”

“好了,你们两个少说几句,都是好意。”

“是说…你干嘛送花给我八弟?”
六龙子斜睨媚儿。

“不够明显吗?”
那一大丛花,配色俗,天性食荤,就连被摘后的现在,每朵海花都还在勤劳捕食,小彩鱼游过,花瓣便猛地收拢,将鱼儿包覆、吞噬∽
饕餮的确瞧不明白,她意欲何为。

“别人来做是很明显,送花嘛,不就那么一回事,但你的话…”
怎么看,都不伦不类。

“你看不看得懂,不重要,蒲牢懂就好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