余英没有走。她盯着庙里面那尊歪了的佛像看了几秒,然后慢慢地走了进去。
脚步声在空旷的庙里回荡,一下一下的,像心跳。
“阿英!”温颜急切地追赶着,声音中带着明显的颤抖,“你别进去啊!”
余英没有理她。她走到佛像前面,抬头看着那张半张脸在笑、半张脸没有的佛脸。
“出来。”她说。
没有反应。
“我知道你在里面。出来。”
沉默了几秒,佛像后面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。
然后一个人从佛像后面探出头来。
那是一个老妇人,满脸皱纹,头发花白,穿着一件打了无数补丁的灰色衣服。她的眼睛是浑浊的,像是蒙了一层白膜,但她的表情不是害怕,而是一种麻木的空洞。
“你们是谁?”老妇人的声音沙哑,像砂纸在木头上磨。
“只是路过。”余英轻声回答,“你为何独自一人在此?”
老妇人没有回答。她慢慢地从佛像后面走出来,腿脚不太利索,走一步晃一下,像是随时会摔倒。温颜想过去扶她,被她挥手打开了。
“不必。”老妇人的声音里透着不容置疑的坚定,“我还远未到需要旁人搀扶的地步。”
她在佛像前的蒲团上缓缓坐下,抬眼望向那尊微微倾斜的佛像。
“你们不是义城的人吧?”她说。
“不是。”
“那便好。义城绝非善地,但凡能够离开之人,都已远走他乡。”
“你怎么不走?”
老妇人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我儿子在这里。”她说。
余英的心里一紧。
“你儿子……”
“就埋在后面。”老妇人颤巍巍地抬起手指向庙后,“那年城东闹邪祟,他可是第一个遇害的。我把他安葬在了后面的坟地里,好让他的灵魂得以安息。若不是我守着,恐怕再也没人会记得给他烧纸钱了。”
余英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但什么都说不出来。
说什么呢?说“你儿子已经死了,烧纸也没用”?说“你也该走了,留在这里只会等死”?这些话说出来太残忍了。
“邪祟,”余英转变了话题,“最近还有出现吗?”
老妇人看了她一眼,那双浑浊的眼睛里忽然闪过一丝光。
“你是来找邪祟的?”
“算是。”
老妇人盯着她看了好几秒,然后摇了摇头。
“你们这些年轻人,简直是不要命了。”她颤巍巍地站起身来,轻轻地拍打着衣衫上的灰尘,语气中带着几分无奈与担忧,“邪祟之物,本就无甚可看之处。一旦被其吸引,便很难再全身而退。”
“你看到了?”
老妇人没有回答。她转身往佛像后面走,走了两步又停下来。
“昨天晚上,庙后面有动静。我听到了。”
“什么动静?”
“哭声。还有笑声。分不清是人在哭还是在笑。响了半夜,天快亮的时候才停。”
余英的呼吸微微急促了一下。
“哭声和笑声?从同一个方向传来的?”
“同一个地方。”老妇人说,“庙后面的坟地。”
她说完就走了,消失在佛像后面的阴影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