余英没有回答。
她不知道该怎么告诉这个孩子,路的尽头是死亡。晓星尘会死,阿菁会死,义城会变成一座死城。而她和温颜,会活着离开,带着这些记忆,继续往前走。
“阿菁,”她说,“我答应你一件事。”
“什么?”
“不管发生什么事,你都不会是一个人。”
阿菁看着她,眼泪还在流,但眼神里的恐惧少了一些。
“姐姐,你真的不是普通人。”阿菁说,“你身上有光。我看不到,但我能感觉到。像晚上的月亮,不刺眼,但一直在。”
余英笑了笑。
“睡吧。”她说,“明天还要早起。”
阿菁点了点头,闭上眼睛。过了不一会儿,呼吸就变得平稳了。
余英没有睡。
她靠在墙上,听着阿菁的呼吸声渐渐变得平稳。这个小丫头睡相不好,没一会儿就把被子蹬了,四仰八叉地摊在地上,嘴里还嘟囔着什么“糖葫芦”“别跑”。
余英失笑,伸手帮她把被子拉好。
月光从屋顶的破洞照进来,在地上画了一个歪歪扭扭的白圈。圈外是暗的,圈内是亮的,像一个小小的舞台。
余英盯着那个白圈看了很久,脑子里乱七八糟地转着——晓星尘、薛洋、阿菁、义城、天道、七年、莲花坞、魏无羡、江澄、蓝忘机……这些名字像走马灯一样在她脑海里转,转得她头晕。
她闭上眼睛,强迫自己不去想。
睡着是不可能睡着的。七年都睡过了,她现在对“睡觉”这件事有一种本能的排斥。身体躺平了,脑子却比白天还清醒。
旁边的温颜翻了个身,嘟囔了一句:“阿英……别死……”
余英侧头看她。温颜的眉头皱着,嘴唇微微颤抖,显然在做噩梦。
“没死。”余英轻声说,“活着呢。”
温颜的眉头松开了,换了个姿势,继续睡。
余英叹了口气,重新靠回墙上。
第二天清晨,阿菁第一个醒了。
她睁开眼,发现自己躺在余英和温颜中间,被子被蹬到了脚边,衣服皱成一团,头发像个鸟窝。
“啊——”她打了个大大的哈欠,伸了个懒腰,然后愣了一下。
“姐姐,你昨晚没睡?”
余英闭着眼睛靠在墙上,听到声音睁开眼:“睡了。断断续续的。”
阿菁盯着她的黑眼圈看了两秒,然后爬起来,蹬上鞋,咚咚咚地跑出去了。
没一会儿,她又跑回来了,手里端着一碗热腾腾的红薯粥。
“喝。”她把粥塞到余英手里,语气不容置疑,“你脸色比我哥还白,吓死人了。”
余英低头看了看粥。红薯切得大小不一,有几块还是生的,粥里还有几粒没淘干净的沙子。
“你做的?”
“嗯!”阿菁挺了挺胸,“我天没亮就起来熬了!”
“……谢谢。”
余英端起碗,喝了一口。生的红薯咯吱咯吱响,沙子硌牙,粥还有点糊味。但她面不改色地喝完了,把空碗递给阿菁。
“好喝。”
阿菁的眼睛亮得像两颗灯泡:“真的?”
“真的。”
“那我以后天天给你做!”
余英的表情僵了一瞬,然后点了点头:“好。”
温颜翻了个身,被说话声吵醒了。她迷迷糊糊地坐起来,头发乱得像鸡窝,嘴角还有口水印。
“早……”她打了个哈欠,“什么味道?糊了?”
“粥!”阿菁骄傲地说,“我做的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