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五十六章神话

如来沉默片刻，莲台周遭的禅音悄然放缓，万丈佛光温柔褪去几分凛冽。

“执念入心，便是心魔。”他缓缓开口，“你超脱三界外，不在五行中，本无众生执念，何故偏偏对他耿耿于怀？

看着如来“好歹叫我一声姐姐不是嘛，这猴子说起来也是我养大的，因果纠缠，追究不能不管。”

“他闹天宫，是不甘受制诸神摆布，他败落被囚，是技不如人，甘愿服输。五百年风霜雨雪磨尽傲骨，一路妖魔鬼怪，神佛算计接踵而至，他从未负苍生、负师徒，到头来，却要磨尽本心，俯首成佛。”

夜颖字字清淡，却句句掷地有声，回荡在庄严佛殿之中：“世尊，这世间的正果，从来不是磨灭本心、顺从天道。若褪去所有锋芒与桀骜，才算圆满，那这场西行修行，究竟是渡人，还是囚人？”

如来闭目颔首，念珠转动的节奏骤然一滞，良久才传出厚重佛音：“万般皆是命，半点不由人。众生皆需历经磨难，方能大彻大悟，跳出红尘痴念。”

悄悄地翻了个白眼，心中暗自嘀咕：嘴上说得好听，你自己还不是贪恋红尘，在那事上何时见你有过片刻收敛。

如来深谙她的心思，知晓其言外之意。顿时，一股酸楚涌上胸膛，他不由得暗自苦笑——原来今日所为，不过是为了那只猴子而来让自己生气罢了。心中虽有不平，但如来依旧默念清心咒，将这份无谓的烦恼缓缓平息。

“可他本就身在红尘棋局之外。”夜颖抬眼，眼底是洞悉万古的清明，“是三界强行将他拉入局中，以救赎为名，以正果为饵，磨去一身傲骨，换天地安宁。”

话音落时，她周身淡淡的天道灵光轻轻漾开，与满堂佛光悄然对峙，一冷一暖，一仙一佛，在灵山之巅静静相持。

“我今日前来，不求改命，不求变数。”她收回目光，语气归于平静，“只求世尊记住，他日功成正果、佛号响彻西天之时，莫要忘了，灵山成佛的，是历经劫难的斗战胜佛，而三界陨落的，是那个敢撼天地、战九霄的齐天大圣。”

说罢，戏演完了，她不再停留，周身灵光敛尽。

漫天佛光依旧浩荡，禅音依旧悠扬，可这座亘古庄严的灵山，却似被这一句诘问，轻轻破开了一丝千年不变的沉寂。

夜颖转身踏雾离去，背影清孤淡然，转瞬便消失在灵山云海尽头，只留如来独坐莲台，默然望向凡尘西行之路，久久无言。

离开灵山没多久，才从袖子里把那金耗子提出来倒着甩了甩“刚刚挺神气嘛？世尊？”

“哪有？没有的事情”金耗子眨眨眼，做无辜状。等夜颖出了气，把他抱怀里，这才道:“颖儿我们去哪里？”

“师尊唤我们回去了。”话语间，便感觉多了几道熟悉的气息，是那些师兄师姐们，相互点点头，几人便朝着碧游宫的方向御空而行。

通天道人被道祖拘禁于紫霄宫多年，如今终于得以归来，不知他此刻心境如何，是欣喜还是忧郁。随着他们逐渐接近碧游宫，周围的灵气似乎也变得愈发浓郁，仿佛连天地都在为这位久别重逢的高人而欢腾。

众人的心头，既有对师尊归来的喜悦，也有着几分难以言喻的复杂情感，毕竟，这许多年来的变故，实在太多太多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