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五百年囚困磨得性子稍敛,可骨子里的桀骜哪是轻易压得住的。”她低声自语,声线轻得如同山涧流云,“西天路远,妖邪遍地,劫难重重。望你真能收心定性,走完这一程修行,莫再闯出滔天大祸。
话音落罢,她不再停留,足尖轻点便凌空而起,身影融入漫天云色之中,转瞬便消失在天际。只余下五行山的断壁残垣,静静望着西行的方向,再无半分动静。
流云奔涌,掩去了方才天际残留的微薄仙泽,山间风声渐缓,唯有古道旁的荒草随风轻摇,岁岁枯荣,见证着凡尘与仙道的离合辗转
九霄云巅,万里清旷。夜颖立在悬空的云台之上,白衣猎猎,俯瞰着下界苍茫红尘。千里山河尽收眼底,西行那道渺小的身影,早已淹没在山河云雾之间,无从辨识。
……
灵山佛光万顷,金莲遍地,漫天禅音袅袅不绝,涤荡世间万般尘嚣。
如来端坐九品莲台之上,金身璀璨,万丈佛光笼罩整座灵鹫仙山,慈悲法相无悲无喜。他缓缓抬眸,深邃的佛目穿透层层云海禅雾,静静凝望着缓步踏来的青衣身影,心底暗藏几分了然的疑惑。
夜颖到了灵山,一路畅通无阻,显然如来通知了。
如来早已传令灵山诸佛、罗汉、护法诸神尽数避让放行,默许此人直抵大雄宝殿,故而夜颖一路走来,全程畅通无阻,无一人上前阻拦问询。
青色仙衣拂过遍地金莲,步履从容淡然。夜颖立在莲台之下,与高高在上的三界佛陀遥遥相对。她周身无半分佛光禅韵,反倒萦绕着清寂悠远的气韵,于满堂庄严佛气之中,自成一方清冷天地,格格不入却又安稳自在。
“本座原以为,你会静观西行全程,不踏灵山半步。”如来声如洪钟,温和厚重,响彻整座大殿,打破了殿中沉寂千年的禅静,“今日骤然前来,所为何事?”
夜颖微微抬眼,目光掠过漫天佛光,落在那尊亘古不变的金身法相之上,语调清淡无波,听不出半分情绪:“世尊心知我来意,何必多问。”
五百年前五行山一别,她目送那桀骜不羁的大圣背负枷锁踏上西行之路。这一路劫难丛生,权谋博弈、算计尽藏其中,三界众生皆在棋局之内,唯有她游离世外,冷眼旁观浮沉百态。
如来指尖轻捻念珠,流转的佛光柔和了几分肃穆,眼底藏着世人看不穿的通透:“世间修行,皆有定数。九九八十一难,是磨难,亦是造化,是那顽猴命中注定的救赎,亦是三界安稳的因果轮回。天道既定,人力,仙力,佛力,皆不可擅改。”
“我从无意篡改天道因果。”夜颖垂眸,目光落向灵山之外千里凡尘,那里云雾翻涌,藏着西行师徒奔波的身影,“我只是来看一看,这一场三界联手布下的局,究竟能不能渡得了那颗桀骜初心,能不能对得起他五百年的孤寂囚困,对得起他一路披荆斩棘的赤诚。”
世人皆道孙悟空顽劣张狂、目无尊卑,需历劫磨性,方成正果。可唯独她看得分明,这漫天神佛的规训、天道的枷锁,磨去的从不是顽性,而是少年时大闹九霄,敢与天地争锋的孤勇与纯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