佳偶天成6

辛家的红绸还没撤下，风卷着残红掠过回廊，落在辛湄脚边。

她捏着绣了一半的荷包，丝线在指尖绕了个结——辛沚刚从陆千乔那里回来，红嫁衣的影子还没在眼前散尽，可她这位妹妹脸上，半分新嫁娘的羞怯都没有，倒像是去外面逛了街才回来。

“阿姐。”

辛沚的声音从月亮门后传来，她已换了身红色劲装，腰间的平安木牌随着脚步轻轻晃动，“愁什么？”

辛湄抬头，见她袖口还沾着点牢里的灰，心里那点欢喜忽然就沉了下去：“你既已和陆公子成亲，总该……”

“总该如何？”

辛沚打断她，拿起桌上的茶壶给自己倒了杯凉茶，喉间滚动的弧度利落得像拔刀，“陪他在牢里绣花？还是学那些闺阁女子，日日等着夫君归来？他死了，我还得给他守寡？呵…”

茶盏在桌上磕出轻响，辛湄被辛沚堵得说不出话。

她知道妹妹的性子，野得像脱缰的马，可终究是成了亲，总该有几分收敛。

可看辛沚这模样，哪里像是成了亲的人？

“阿沚，你今后到底有什么打算？”

辛湄放下绣绷，指尖捏着针，针尖在阳光下闪着细光，“陆公子……他毕竟是你的夫君。”

“打算？”

辛沚挑眉，指尖在木牌上摩挲着，“走一步看一步。他是个有趣的人，留着解闷罢了，犯不着费心思打算。”

她忽然话锋一转，“倒是阿姐，你不是说要去崇灵谷？何时启程？”

辛湄愣了愣，没想到她会突然提这个：“几日后吧。”

她望着妹妹，眼里藏着期待，“阿沚，你不跟我一起去吗？崇灵谷的灵雾对修行有好处，或许……”

“不去。”

辛沚干脆地拒绝，将茶杯底的茶叶倒在廊下的花盆里，“我这边还有事没处理完，等了结了，自会去找你汇合。”

“那我等你。”

辛湄的声音低了些，指尖的针差点戳到自己。

她知道辛沚说的“事”是什么——陆千乔的刑期就在眼前，以妹妹的性子，绝不会眼睁睁看着他赴死。

可她劝不动，从年少时起，就没劝动过。

辛沚看着姐姐垂下去的眼睫，忽然放轻了声音：“阿姐，你有你的路要走。”

她伸手，替辛湄拂去肩上的线头，指尖带着常年练剑的薄茧，“崇灵谷的心境试炼，对你我都好。你修为停滞，不是功法的事，是心里那道坎过不去。”

辛湄的肩膀微微一颤。

当年为了护无辜之人，自己强行插手凡人之事，修为跌回了练气期，可真正困住她的，是那份执念。

“我知道。”

辛湄抬起头，眼里的愁绪散了些，“等我从崇灵谷出来，定会让你刮目相看。”

“好啊。”

辛沚笑了，眼里的冷意淡了些，像结了层薄冰的湖面忽然化开道缝，“我等着看阿姐重回巅峰。”

几日后的清晨，辛湄的马车驶出渭县时，辛沚就站在城楼上。

她看着车轮卷起的尘土，手里捏着块玉佩——正是陆千乔给的那块护身法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