毒药.070

鹿鱼坐在副驾，目光没有焦点地望着前方。她的手还保持着蜷缩的姿势，指甲深深陷在掌心，可她感觉不到疼。

鹿鱼“那个男人，是谁？”

她终于开口，声音像是从另一个时空传来。

石凯“赵显明的清道夫。”

石凯握着方向盘，目视前方，声音平稳得听不出情绪，

石凯“我之前的角色。”

鹿鱼“所以，你是被替换掉的旧垃圾，他是来接手的新工具？”

鹿鱼的语气里，带着自嘲的刺。

石凯没有回答。

车子在一家二十四小时便利店门口停下。

石凯“待在车里，别动。”

他扔下这句话，推门下车。

鹿鱼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便利店明亮的灯光里。他走路的姿势有些僵硬，显然是在硬撑。

片刻后，他回来了，手里多了个塑料袋。

他将一瓶温热的牛奶和一个面包扔进鹿鱼怀里，然后自顾自地拧开一瓶矿泉水，就着水，吞下几片从急救包里翻出的止痛药。

鹿鱼“你早就知道赵显明会派人来？”

鹿鱼问。

石凯“不知道是他，但知道会有人。”

石凯靠在椅背上，闭上眼，似乎想缓解那阵阵袭来的剧痛，

石凯“赵显明从不相信任何人。”

石凯“他利用我这把刀去杀李伟，就一定会派另一把刀，在后面盯着我。”

石凯“螳螂捕蝉，黄雀在后。”

鹿鱼“那你为什么还要去？”

鹿鱼的声音控制不住地有些发抖，

鹿鱼“你明知道那是陷阱！”

石凯没有睁眼，只是从鼻腔里发出一声轻不可闻的，近乎自嘲的冷笑。

石凯“因为，这是唯一能把你妈从李伟手里换出来的机会。”

石凯“李伟是个疯子，他什么都做得出来。但赵显明不一样。”

石凯“他要的是掌控。只要你母亲在他手里，他就握着能随时捏碎我们的软肋。”

石凯“她活着，比死了，对他更有用。”

他的逻辑，永远那么冷静，那么残酷，却又精准得让人无法反驳。

鹿鱼看着他苍白的侧脸，看着他额角因为忍痛而渗出的细密冷汗，一句话也说不出来。

她拿起那瓶还有些温热的牛奶，拧开，递到他嘴边。

石凯的睫毛颤动了一下，睁开了眼。他看着她，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里，情绪复杂难辨。

他没有接，也没有拒绝。

鹿鱼固执地举着，手腕有些酸。

最终，他微微低下头，就着她的手，喝了一口。

温热的液体滑过他冰冷的嘴唇，也仿佛在他心底那片冻土上，化开了一道微不足道的，转瞬即逝的暖流。

鹿鱼“我妈说的那两个字，‘天成’，”

鹿鱼放下牛奶，状似无意地问，

鹿鱼“是你父亲的名字？”

石凯的身体，瞬间僵硬了。

车厢里的温度，仿佛在这一刻，骤然降到了冰点。

他猛地转过头，那双刚刚有了一丝温度的眼睛，重新被寒冰覆盖，死死地盯着她。

石凯“你是怎么知道的？”

他的声音里，带着一种被触及逆鳞的，危险的杀意。

鹿鱼没有被他吓退，她迎上他的目光，平静地回答：

鹿鱼“你发烧说胡话的时候，告诉我的，不止一个地址。”

她撒了谎。

但她需要一个答案。

石凯盯着她，看了足足有半分钟，那目光像是在辨别她话里的真伪，又像是在审视她灵魂的深处。

最终，他收回了目光，重新靠回椅背，声音疲惫得像被抽干了所有力气。

石凯“是。”

他承认了。

鹿鱼“那五百万呢？”

鹿鱼追问，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，

鹿鱼“那笔从恒盛的账上，汇到你父亲账户上的钱，到底是什么？”

鹿鱼“是封口费，还是……买命钱？”

石凯没有说话。

车窗外，天色已经开始泛白，灰蒙蒙的光，照亮了他脸上那道还未结痂的，被玻璃划出的血痕。

他忽然扯了扯嘴角，露出一个鹿鱼从未见过的，悲凉到极点的笑容。

石凯“都不是。”

他转过头，看着她，一字一句，清晰而又残忍地说道：

石凯“那是我用来给我爸治腿的，卖掉我自己的，第一笔钱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