消毒水的味道还没散干净,病房里就先飘起了鸡汤的香气。
钱爷爷抱着保温桶站在门口,眼眶红得像个孩子。他盯着病床上刚睡着的妙妙,又看看旁边婴儿床里那对粉雕玉琢的双胞胎,嘴唇哆嗦了半天,只憋出一句:“好孙媳妇儿,辛苦你了。”
陈小小带着朵朵和妮妮轻手轻脚走进来,两个小姑娘书包还没放下,就被满屋子的喜庆劲儿熏红了脸。糖糖和果果原本正扒着婴儿床的边儿看妹妹,一扭头瞧见二姨,立刻像两只小炮弹似的冲过去。
“二姨!糖糖果果想您了!也想姐姐们了!”
糖糖一把搂住朵朵的腰,果果则拽着妮妮的袖口,仰着小脸问:“妹妹叫什么名字呀?我能给她们唱儿歌吗?”
林大为拎着食盒跟进来,一揭盖,浓郁的汤香瞬间勾出了孩子们的馋虫。上四年级的朵朵推了推眼镜,一本正经地嗅了嗅:“姥爷,这鸡炖得够火候,骨髓都熬出来了。”
旁边的妮妮已经搬了小板凳坐在桌边,眼巴巴地举手:“姥姥,我要吃鸡腿!”
王胜男笑着拧开湿毛巾给外孙女擦手:“吃吧宝贝儿们,长身体呢,饿坏了可不行。”
钱爷爷挨个摸了摸孩子们的头,忽然挺直腰板,声音洪亮得能震醒隔壁床:“往后谁再提什么‘铁将军’的混账话,我就拿拐杖敲谁!只要是老钱家的种,管他是孙子孙女儿,我和你奶奶都稀罕!”
小仪在一旁剥着鸡蛋,闻言噗嗤笑了:“爷爷,您这话说早了。万一哪天糖糖教妹妹们喊‘苏苏’,您可别又嫌吵。”
“喊就喊!”钱爷爷胡子一翘,小心地碰了碰孙女的小手,“咱家现在啊,就怕没人喊。”
窗外阳光斜斜地照进来,落在妙妙微扬的嘴角上。
有些传承不必是姓氏,有些热闹不必是喧哗,只要屋檐下有笑声接力,这院子就永远春意盎然。
病房里的空调嘶嘶地吹着暖风,妮妮却忙出了一头细汗。她把小板凳拖到床边,像个小大人似的端起餐盘,小心翼翼地舀了一勺温热的鸡汤,仔细吹了吹,才递到妙妙嘴边。
“小姨,妮妮喂你吃饭。”小姑娘的声音软糯糯的,眼神却格外认真,“来……张嘴,啊——”
妙妙原本昏昏欲睡,此刻心里像是被温水泡过的海绵,软得一塌糊涂。她侧过头,顺从地咽下那勺汤,喉头有些发哽:“妮妮真乖。”
“妈妈说,小姨肚子里装着小宝宝的时候,也这样喂我吃饭。”妮妮又夹起一块炖得软烂的鸡肉,肉乎乎的小手稳稳地托着碗底,“小姨要把身体养得棒棒的,才能带妹妹们玩滑梯呀。”
旁边的朵朵已经拆开了筷子,熟练地把剥好的鸡蛋掰开,蛋黄给了糖糖,蛋白塞进果果手里。两个小家伙腮帮子鼓得像仓鼠,一边嚼一边含混不清地争辩谁的妹妹更好看。
钱爷爷站在窗边,看着这一幕,眼眶里的泪终于掉了下来。他悄悄抹了一把,转头对林大为说:“大为啊,你看,这屋里的灯,算是彻底亮堂了。”
林大为点点头,目光落在妙妙温柔的侧脸上。曾经那个为了升学率焦虑得睡不着觉的教导主任,如今看着满屋子叽叽喳喳的孩子,只觉得这人间烟火,才是世间最好的补药。
小仪凑过去,想逗逗妮妮:“妮妮,小叔也想喝你喂的汤,行不行?”
妮妮歪着头想了想,把勺子往碗里一放,义正辞严地拒绝:“不行!小姨是伤员,小叔是壮丁。伤员优先,这是纪律!”
满屋子的人哄堂大笑。妙妙笑着笑着,眼角却湿润了。
原来所谓岁月静好,不过是当你疲惫归来时,总有一双小小的手,愿意为你端稳一碗热汤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