上卷 七十八、容易…招蜂引蝶…

烛光摇曳。

风一缕缕地从窗外掠入，携着似有若无的暗香，在房间里静静流淌。

楚暮白的脸离得很近，他的睫毛纤长浓密，随着呼吸轻轻颤动，就好像雏鸟振翅的羽翼，他幽邃的眼眸中清楚地倒映着我的影子，平素冷峻的面容上此刻多了些许柔和，在昏黄的烛光下美得仿佛一副隽永雅致的画。

低低的声音划过耳畔，我回过神，一抹热意冲上头，我立刻闭了眼，脸颊上的触感随即变得清晰，没想到楚暮白一双握剑的手，竟也会这么的细致轻柔。

脸上痒痒的，连带着心里也痒痒的。

忍不住将一只眼掀起一条缝，偷瞄了楚暮白一眼，立刻又合上，然后…

猛地又睁了开…

我没有看错。

楚暮白在笑…

这是我第一次见他笑，真正的笑，不带嘲讽，不带讥诮，发自内心的笑意，淡淡的只有一丝，却是那样眩目，那样惊心。

指尖攀上楚暮白的唇角，目光霎时被锁住了般。

楚暮白握住了我的手，眸中光影流转，唇边的笑意已然消匿，一层薄薄的红晕却自脸颊上浮了出来。

我喃喃说，尤沉溺在那副盛世笑颜中，不愿意出来。

楚暮白深深地看了我一眼，然后还是那两个字。

自他的神情里，我瞧出了一丝窘迫，忍不住吃吃地笑，却还是听话地闭上眼，端端正正地坐好。

等了等，没有听到回答，我忍不住又想睁开眼时，楚暮白总算开了口。

我咬了下唇角，手指绞上他的衣衫。

楚暮白突然失了手，我捂着脸，斜睇着他，一脸的委屈。

楚暮白目光沉沉，被他那样不声不响地盯着，我突然竟有些慌，抓了他的手按在脸上，眼神四下里乱飘，就是不看他。

楚暮白一动也未动，手就那样贴着我的脸，掌心比我的脸还要烫。

心跳得越来越快，异样的气息在身周流窜，我强自镇定，手心里已经湿漉漉的，身体却仿佛被烈阳炙烤着。

这人…

就不能给点反应么…

楚暮白说。

目光移过来，我有些懵。

楚暮白的指腹轻轻从我的脸颊上抚过，引得我不由一阵颤栗。

低沉悦耳的声音飘入耳中，我微仰着头，瞬也不瞬地盯着他俊美无俦的脸，很没出息地吞咽了一口。

他，他，他…

是老天派来守护我的神仙么…

伸手，用力环住了他的腰，头拱进他怀里，贪婪地汲取他身上清冽的味道，楚暮白僵了僵，随后将我轻轻揽住。

我抿着嘴笑，就是忍不住想笑，心里面满满的幸福，顷刻间就要溢出来了。

如果不是紫玉敲门，我都舍不得把手撒开。

紫玉送进来一桌饭菜，是刚做好的，不算丰盛，甚至可以说略有些清淡。

只是，都这么晚了…

我皱着眉问。

紫玉瞥了我一眼，声音压得很低，却足以让我听到，我还听出了她的不满。

话音未落，便听到楚暮白冷声道。

紫玉不由一震，神情里霎时多了抹惊惶，忙低了头，快速退出了房间。

我站起身，拉着楚暮白欲往桌边去。

楚暮白却扯住了我，将我又按坐在凳子上，手指重新攀上我的脸。

铜镜中映出我的脸，由于人皮面具的缘故，皮肤有些微微泛红，五官柔和，眉眼细致，不是那种乍一看的惊艳，看久了倒也挺顺眼。

楚暮白净了手，我看着案上被他取下的那一堆东西，忍不住问。

楚暮白语气淡淡。

他如此说，那必是懂得了。

陪楚暮白在桌边坐下，殷勤地给他夹菜，心里一时惊喜，一时歉疚。

对于他的事，我了解的实在是太少了。

以前我刻意不去了解，因为我怕对他了解的越多，便越难从他身边离开，但是现在，我想了解，真的很想了解。

他的喜怒哀乐，他的爱恨情仇，他脸上刻意做出的冷漠，他眼底隐隐透出的孤独，他十五岁就独撑云碧山庄的艰辛，他这么多年来默默忍受的苦涩。

他喜欢的，讨厌的，担忧的，憎恶的，优点，缺点，好的，坏的，所有的一切，只要是关于他的，我都想了解。

许是我的目光太过炙热，楚暮白面上的冷漠有些挂不住，他瞥了我一眼，眸子里暗沉沉的，带着抹警告。

我讪讪地笑，收敛了目光，老老实实坐在一旁，让他安心吃完这顿饭。

夜色渐浓，万籁俱寂。

偶有几声虫鸣，也被风吹得听不真切。

等紫玉收走了碗筷，关上了房门，楚暮白起身走到窗下，将案子上放着的包裹打开，从里面取出个盒子递给我。

之前蒙着眼睛也没有看清它的样子，但它在手上的触感我还是记得的，这就是嫱芜留给我的那个东西。

一个…

戒指盒…

外面包着紫色的绒布，很普通也很常见，却不属于这个时空。

将那盒子拿在手中，我稍稍迟疑，然后轻轻打开，映入眼中的果真是一枚戒指。

戒圈呈镂空状，仿佛藤蔓一般，紧紧缠着顶端的圆形戒面，戒面红的几欲滴血，流转着一抹魅光，戒圈却是沉重的铁黑色，隐隐闪着寒芒。

红与黑交织在一起，犹如地狱里燃烧着业火，摄人心魄。

体内灵力激荡，让我不由一阵眩晕，心中更是惊骇莫名，我刚刚竟感觉到一抹强大的魂灵，就栖身在那戒面里。

楚暮白环住了我，我努力稳住心神。

楚暮白揽着我的手臂紧了紧，目光里有担忧，却无惊愕。

我不由诧异。

楚暮白看着我，淡声开口，语气平静。

我抓住了他的手，声音里抑着一丝惊惧。

楚暮白摇头。

脑中灵光一闪。

楚暮白没有回答，也没有否认，看样子似乎他也不十分清楚，但我已然能够肯定。

原来…

她就是大司命口中的那位灵女…

可是她既身为灵女，又怎会将魂灵寄宿在一枚戒指里？

她究竟是哪一代灵女？

左右想不明白，索性不再去想。

将那枚戒指取出来，捏在指尖仔细端详。

许是因着为楚暮白修筑灵府，魂灵有所虚损陷入了休眠，但其自身的结界于普通人而言，仍旧是一道极好的防御屏障。

我笑看向楚暮白，楚暮白迎着我的目光，慢慢抬起右手。

楚暮白依言换了左手。

我握着他的手，将那枚戒指戴在了他的中指上，戒圈本来还有些大，但戴上后居然自己缩小到了合适大小。

我看了又看，甚是满意。

楚暮白看着我，幽邃的眸底点点星光透出来，仿佛浩渺云汉，神秘又魅惑人心。他轻轻携起我的手，垂目不语。

顺着他的目光，我看到了戴在自己右手上的戒圈，那是伊凡给我戴上的，心里霎时涌出一抹酸楚，但立刻被更多的尴尬覆盖。

我慌地将手指上的戒圈取下来，塞进之前的盒子里，以笑容掩饰我此刻的心虚。

楚暮白拉过我的手，脸上的漠然已悉数褪尽，眸底一抹柔光潋滟，唇角微漾着的浅薄笑意，就那样猝不及防地撞入我的眼中。

我根本没听清他说了什么，只觉得一颗心要从嘴里蹦出来似的。

妖孽！

果真是妖孽！

楚暮白放开了我的手，随即站起身，我跟着起身，楚暮白看着我，眸底零星微光明灭不定，我倏地回过神，强抑着上涌的热意，轻轻扯住他的衣袖。

我可怜兮兮地望着他，俨然一副被丢弃了的样子，楚暮白突然撇开了眼。

一道指风射出，房间里顿时陷入一片黑暗。

我在床里侧抿着嘴偷笑，等楚暮白在身旁躺下，立刻抱了他一条胳膊在怀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