上卷 四十八、我的也是你的

歪着头，目光在他脸上细细探寻，他回望着我，深邃的眼眸里倒影着我的影子，除此之外再无其它，心底一抹情愫暗暗涌动。

谢谢你如此坦诚。

楚暮白沉凝的目光闪了闪，他似乎不明白我在谢什么，那些都已不重要，重要的是此时此刻我的心，显然又离他近了些。

笑意兀自流泻，那样子有点傻，却忍不住。

楚暮白静静看着我，冷寂的眼神渐变柔和，就像叶尖上莹莹闪烁的光，晃得人心里发痒，恨不能一把掬在手心里…

遥见一行丫鬟由远处走来，手里提着的似乎是食盒。

已经是正午了么？

众人来到跟前，欠身朝我们行了礼，随后进了昕薇园。

转回首，见楚暮白依旧动也未动，我忍不住问。

楚暮白不答反问。

我一时没反应过来。

楚暮白垂眸，未再开口。

我踌躇着说。

话音刚落，眼前身影一晃，楚暮白已经朝来路而去，我忙快步追上。

他放慢了脚步，与我并肩而行。

闲庭信步，且同从容。

我偷瞄着他，应该是第一次吧，与他这般走在一起。

这种感觉很美妙，还带着一丝丝甜蜜。

阳光落在他的肩头，衣袂间绛紫色幽光流转，他的脸在炫目的光芒下，宛若神祇。

心禁不住跳得有些快，我强迫自己移开眼。

楚暮白脚下略微停滞，复又前行，口中飘出两个字。

我看向他。

楚暮白说，语气里蕴着一丝冷然。

我不觉诧异。

他轻轻扫了我一眼。

我扯了扯唇角。

话音忽而隐匿。

不对。

听他那话，似乎另有隐情。

我皱眉看向楚暮白。

买通？本该？保护？

心头一惊。

难道她不只是想要戏耍我？而是…想要我的命？这就是楚暮白不再纵容她的原因。

我涩声问。

楚暮白看着我，眼神有些复杂，我一时不明白，他亦没有回答，薄唇抿成了一条直线，表情里隐约流露出些许回避。

我不喜他这种生硬的沉默，也无意勉强他回答。

眼波一转，故意用眼角的余光瞟着他，话语自齿间缓缓流过。

楚暮白眼眸微晃，没有承认，也没有否认。

我紧盯着他，他竟然没有生气，微敛的眸底反而似有哀戚流溢，但转瞬又已消逝，惟有眼眉之间显得愈发淡漠疏离。

这个反应…

难道他对于暮枫，其实并非我想的那样？他们之间…究竟因何…而生了隔阂？

压下心中疑惑，我抬眼，笑睇着楚暮白。

楚暮白突然停住了脚步，阳光透过枝叶在他身上投下斑驳花影，他的脸隐在花影之下，脸上的表情看不分明。

他兀自静静站了片刻，方又举步，自始至终都不曾看向我。

前面已经能遥遥望见静悦轩的院落，连同噪杂的声响一并传了过来。

心中哀嚎顿起，我瞥了眼楚暮白，恨不能找个地缝钻进去。

楚暮白脚下未停，低沉的声音自身后飘了过来。

心里面好像‘呲’的一声，然后有无数个泡泡咕嘟咕嘟地往外冒。

这人…

竟也会说这种撩拨人的话？

目光飘落处，那道俊逸身影仿佛被一层紫色光晕笼罩着，已然超脱于尘世之外，透着说不出的缥缈神秘，令人心生向往。

轻轻咬了下唇角，我快步上前，伸手，握住了他的左手小指。

楚暮白停下了脚步，转回头看向我。

眸中狡黠乍现，手中紧了紧，我勾起唇角，冲他灿然一笑。

楚暮白明显一怔，脸上的冷漠须臾消弭，淡淡的红晕浮现，他不自在地躲避着我的目光，眸底一圈圈的涟漪荡开来，被我握住的那只手轻轻颤了颤。

我依然笑着，只是笑容里早已没有了狡黠，只有认真和满足。

即便是伊凡，我也从未主动抓过他的手。

这也是我的第一次。

这般难以自抑…

片刻后，楚暮白再看过来时，目光又复深邃，却少了冷寂，面上红晕尚未完全褪尽，使得表情多了几分生动，那张脸更是俊美得无可仿物。

心里突然微微一动，仿佛有什么东西游丝一般，沿着我的胳膊到掌心，然后缓缓没入楚暮白的手指。

那是…

新生之力？

没错，就是净化后的新生之力。

虽然细微到连楚暮白亦没有察觉，但的的确确正在往外溢出。

抑不住有些激动。

这就是把内力还给他的方法？只需要握住他的手？可是这样未必也太慢了些，难道是因为一根手指的缘故？那如果…再多几根呢？…

然而，还未等我进一步求证，霜落园已经到了。

岚姐带着燕儿等候在门口，看得出她在极力压抑着不安，看到我们，确切的说是看到楚暮白时，她立刻低垂下了头，伸手将燕儿往身后掩了掩。

她的心情一定很复杂，也许还有一丝尴尬吧。

原本该是楚暮白的侍妾，却在楚暮白最需要她的时候，和另一个男人毅然离开了这里，而那个男人还是楚暮白的杀父仇人。

她背叛了楚暮白，背叛了庄主，背叛了对她恩重如山的云碧山庄，她已没有任何颜面再去面对他们，面对这里的一切。

以前一直以为岚姐是楚暮白的仇人，所以楚暮白理当恨她，却没想到他们之间原来还有这么复杂的关系。

不知道楚暮白对岚姐究竟是怎样的感情？是怨？还是怒？

我看不出。

我始终无法从他淡漠的脸上看出他丝毫想法。

楚暮白停下了脚步，我微仰首，并没有松开他的手指。

我笑睇着他道。

深幽的目光落在我的脸上，只一眼便已收回，然后他复抬脚，牵着我慢慢走进了霜落园。

至始至终，他都没有看岚姐她们一眼，就仿佛她们是隐形的。

饭菜很快摆上了桌，竟是意外的简单，而且那味道…

我看向拘谨地站在一旁的岚姐。

是岚姐做的。

楚暮白必是也猜到了，他漠然坐在那里，久久未动。

丝丝缕缕的寒意，似有若无，萦绕在空气中。

岚姐的面上已是一片死灰，身体抑制不住地微微打着颤。

我突然有些后悔一时冲动留下楚暮白了。

然而，那个念头只是一闪而过，我已拿起了筷子，夹了些菜放在他面前的碗里，然后盯着他毫无表情的脸，笑得似真似假。

楚暮白抬眼看过来，我立刻又夹了一筷子菜过去，然后满眼期待地望着他，他脸上的冷漠渐渐淡薄，终于拿起了筷子。

我把凳子往他身边挪了挪，坐得离他更近了些，两人的筷子几乎挨在一起。

他似乎有些不习惯，却并未躲开，只僵硬着手臂，我给他夹什么他便吃什么。

如此，这顿饭吃得倒也算顺畅。

余光瞥见紫玉的身影，静静立在门前，一直等我们吃完，岚姐收拾干净桌子，紫玉这才走近，对楚暮白躬身颔首。

楚暮白低垂着眼，淡淡的声音出口。

紫玉抬头看了一眼，立刻又低下头去。

从她的声音里，我都能想象出，她此刻咬牙切齿的样子。

看向楚暮白，他微敛着的眸底透出丝丝冷然，眉心处再次隆起了一道山丘。

良久，无声。

森寒的气息在房间里弥漫。

岚姐轻轻走进来，奉上茶后又悄悄退出去，紫玉依然保持着那个姿势，一动也未敢动。

虽然有些不情愿，却又不得不开口。

我轻声说。

楚暮白的目光瞟过来，紧锁的眉头却并未舒展开。

扯出一记浅笑，我拉他起身。

楚暮白盯着我，眸底似乎敛着太多的东西，我看不懂，也看不分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