上卷 四十七、林妹妹转世

夫人？

楚暮白的母亲？

似乎还是第一次听人提及。

我轻声说。

楚暮白母亲的旧居，我住进去总觉得不太好。

刹那的迟疑后，佟叔笑着道。

话语里满满的宠溺，让我在动容之余还有一丝羞愧，盘旋于嘴边的话更是不知道该如何开口。

昨天的事他避重就轻，不曾提及如何找到的我，也不曾询问我为何会在山上，必然是已经知道了缘由，却始终不言明，是有意袒护？那个丫头？还是那个丫头的主子？

可是即便那样又如何？他不也在袒护我么，在我做了那么疯狂恶劣的事情后。

漠视心底的那一点点酸楚，用力扬起唇角，让笑意攀上眼眸。

佟叔看着我，手慢慢抬起抚上我的肩头，目光仿佛汪洋一般，浩瀚睿智，洞悉一切，我的佯装顿时变得滑稽可笑。

佟叔沉吟道。

他如此说，却让我有些不明白了。

佟叔敛了目光，手掌在我肩头轻轻拍了拍，一抹柔光闪在眼角。

他？

楚暮白？

难道这一切都是楚暮白的意思？

楚暮白…

楼绾绾…

他们两个究竟是什么关系？

又要我相信他什么？

如何相信？

我抬头盯着他，别的我都可以不在意，只一点我必须问清楚。

佟叔一怔，了然。

一阵忍俊不禁的笑声，笑得我热气上涌，灼红了双颊。

我？

可是…

我有什么资格？以什么立场？我与他，不过多了一纸婚书而已。

抬眼看向佟叔，他望着我，目光慈爱温和。

讪讪地扯动唇角，避开他的目光，每次都被他一语中地。

笑容展开在脸上，他转首迈步，衣袂随着走动轻舞在身侧。我紧走了几步跟上，听着他低缓的声音逸出口。

我不由一惊。

佟叔看了我一眼，没说是，也没说不是，似笑非笑，神情里尽是一些我看不懂的东西。

他…

莫不是想…

我试探着问。

眼中光亮一闪，佟叔唇角的弧度慢慢拉大，这次我看懂了，甚是愉悦。

招手唤来路过的一个小丫鬟。

佟叔吩咐。

“是。”

小丫鬟转身引路，我朝佟叔挥了挥手，看着佟叔满脸的笑容，突然有一种似乎被算计了的感觉。

绿荫连绵，碧水环绕。

满目翠色中点缀着姹紫嫣红，花木扑朔，亭台楼阁错落有致，郁郁葱葱中斜伸出飞檐一角，雕梁画栋，鬼斧神工。

云碧山庄依山而建，简直就是一座巨大的园林。

我们足足走了一盏茶的时间，我的额头上都已经出了一层薄汗，小丫鬟方才停下了脚步。

“姑娘，这就是昕薇园了。”

我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过去，入目是一连片妖娆的粉，烂漫绵延，灿若晨曦，古色古香的庭院被渲染成了一幅画。

我低吟，脑中闪过下一句，不由轻轻叹了口气。

“姑娘…”

闻声回头，小丫鬟目光闪烁，欲言又止，话虽然没有说出口，但这般心思单纯，想的什么都已呈现在了脸上。

小心楼绾绾…

楼绾绾曾命丫鬟打过她…

别的…在静悦轩伺候的丫鬟们…

也全都被训斥过…

…

眉心微微拧起。

意料之外，却又在情理之中。

毕竟，她连我亦没有放过，而且还有人罩着，她自然更加有持无恐。

这个善良的小丫鬟，她是担心我被欺负想要提醒我，却又碍于身份不知如何开口。

笑意敛在唇角，转首望向那一片如火如荼，心下却突然有些犹豫。

究竟要不要进去？楚暮白此刻是否就在里面？如果我再与她发生冲突怎么办？她的病因此而变的更重了怎么办？楚暮白会不会责怪我？

又是一声叹息。

天下本无事，庸人自扰之。

抬脚，缓缓步入园内。

一股刺鼻的药味，混合着馥郁的花香，堪堪破坏了眼前的美景。

园子里看不到人，有声音从屋子里传出来。

我不是故意要偷听的，只是周围本就极安静，而经过昨夜后我的耳力似乎又增强不少，所以就算我不想听可依然听的很清楚。

是那个丫头，骗我的那个丫头。

好一道娇滴滴的嗓音，似嗔似怨，泫然欲泣，道不尽满腹凄苦之意，只听声音便让人不由心生怜惜。

我禁不住靠近了些，找了个更合适的位置，以便于看清屋内的情形。

一道镂空的屏风将房间分割成内外两室，缝隙间隐约能看到内室软榻香案，两人一卧一站，站着的正是那个小丫头，那么斜倚着的就是绾绾小姐了。

她果然也是位美人。

岚姐，紫玉，云夫人，玥儿，她们无疑都很美，岚姐美的温婉，紫玉美的冷艳，云夫人美的优雅，玥儿美的清丽。

楼绾绾的美却与她们都不同，两弯似蹙非蹙笼烟眉， 一双似喜非喜含情目，态生两靥之愁，娇袭一身之病，泪光点点，娇 喘微微，似弱柳扶风，姣花照水…

这位…

莫不是林妹妹转世？

亦或前世？

我的脑子有点发懵，实在是这个形象…与我想象中的相差太远。

扬起的声音又压了下去，小丫头往外横了一眼，碰触到一道冰冷的目光，立刻瑟缩了下，却又不甘心，气鼓鼓地嘀咕。

紫玉站在屏风旁，一双眼眸仿佛秋夜的寒星，迸射着森冷的光芒。

她似乎并不喜欢这对主仆？难道她也曾受过她们的‘礼遇’？那她们也实在太不长眼了。

我勾了勾唇角，目光外移，然后便看到了静坐在桌旁的楚暮白。

他虽在那里，却又不在那里。

周身被冷漠孤寂的气息笼罩着，仿佛深渊下漫无边际的荒野…

这个人，总是能轻易地将自己摒弃在众人之外，无论别人说什么做什么，他那里永远都如冰封的水，无波无澜，无欲无往。

这副漠不关己的样子，还真是伤人。

我突然有点可怜楼绾绾了。

轻轻绞了眉心，有些哭笑不得，这就是佟叔让我来的原因。

神女有情，襄王无意。

楚哥哥…

楼绾绾喜欢楚暮白，这点我早已猜到，只是没想到她会如此痴狂。

然而，她因何笃定楚暮白会默许她做那一切？仅仅因为两家世交？

这对主仆还真是不简单，我竟无法读出更多的东西。

摇头。

何苦纠结于那些不相干的。

只要楚暮白…

抬眼，看向楚暮白，却突然撞上两道幽深沉寂的目光，面上霎时一凉，顿时像是掉进了一个无底的寒潭，我险些没溺亡在里面。

他，他，他…

什么时候看到我的？

脸上瞬间布满了尴尬，我僵硬地伸出手，冲他打了个手势，然后落荒而逃。

一路小跑出了昕薇园，弯着腰气息还没喘匀，已忍不住咬着唇角笑起来，心里的焦灼不安已然烟消云散，取而代之的是一股说不出的愉悦。

身后一片阴影笼下来，我怔了怔，偏头去看，飘逸出尘的身影静立在阳光下，即便背光看不清脸，我也知道是谁。

我踉跄着退了好几步才稳住身形。

楚暮白缓缓开口，低沉的嗓音没有什么起伏。

他狭长的眼眸微眯，我的声音越来越低，最后只剩讪笑。

他漠然看着我，半晌没有再开口，也没有动。

我有些搞不清楚他的意图。

我指了指他身后，迟疑着问。

我盯着他。

他…这是在向我解释？

我完全没有想到。

这…

他们似乎误会了什么，但是…好吧，也确实有一部分原因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