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殿内烛火尽数熄灭，只有来俊臣胸口的符咒泛着幽绿的光，映得他面目狰狞如恶鬼。他周身裹挟着腥风，一掌直拍向李饼心口，掌风里裹挟的邪毒顺着呼吸往肺腑里钻，专克妖族灵力。

李饼侧身闪避，指尖凝起淡金色的妖力迎上去。两力相撞的瞬间，他闷哼一声，向后踉跄半步，后背的伤口彻底崩开，鲜血顺着衣摆往下滴，在青砖上洇出深色的痕。

“少卿！”陈拾心都揪紧了，想去扶又怕打乱他的节奏，只能攥紧拳头站在侧后方，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战局。

崔倍趁乱甩出几张符纸，试图牵制来俊臣，却被对方袖中挥出的黑气震得倒飞出去，撞在柱子上呕出一口血。“没用的！”来俊臣狂笑，声音里带着邪术浸染的沙哑，“这可是专门为你们李家猫妖炼的噬魂散，今天就是你的死期！”

李饼咬着牙直起身，猫耳不受控制地从发顶冒出来，瞳孔竖成了冷金色的细缝。他很清楚，邪术克制妖力，加上自己重伤未愈，硬拼绝非上策。可来俊臣拿陛下做盾牌，身后又有死士环伺，他根本退无可退。

交手不过十余招，李饼的动作便慢了半分。来俊臣看准破绽，手肘狠狠撞在他后背的伤处，李饼眼前一黑，单膝跪了下去，嘴角溢出鲜血。

“李饼！”武则天厉声喝止，“你敢伤他，朕定将你挫骨扬灰！”

“陛下？”来俊臣嗤笑一声，抬脚踩在李饼的肩背上，用力碾了碾，“等我吸了他的妖力，夺了你的龙气，这天下是谁的还不一定呢。到时候，我第一个就把李家人的尸骨挖出来，挫骨扬灰！”

他说着，掌心聚起浓得化不开的黑气，高高举起，对准了李饼的天灵盖。这一击若是落下，不仅妖力会被尽数吸走，连神魂都要被打散。

陈拾脑子一片空白，什么害怕、什么安危，全忘了。他只看见少卿跪在地上，后背的血浸透了绯色官袍，而来俊臣的手掌带着致命的黑气，马上就要落下来。

他几乎是凭着本能冲了出去，张开双臂挡在李饼身前。

“不要伤害少卿！”

“陈拾！”

李饼瞳孔骤缩，声音都破了音。

黑气结结实实地打在了陈拾后背。闷响过后，陈拾身子一软，直直往前倒去，正好摔在李饼怀里。他背上的衣衫瞬间被黑气腐蚀出破洞，皮肉焦黑一片，嘴角不断往外溢着血，连呼吸都弱了下去。

“陈拾……陈拾你看着我！”李饼伸手去擦他嘴角的血，手都在抖。怀里的人温热的血沾了他满手，烫得他心口像是被生生撕开。

陈拾费力地睁开眼，看见他泛红的眼眶，还想挤出个笑，声音轻得像羽毛：“少卿……你没事……就好……”

这句话像最后一根弦，彻底崩断了李饼所有的理智。

他体内沉寂的妖力连同李墨留下的力量一同炸开，金色的光芒从他周身迸发而出，将殿内的黑气冲得四分五裂。原本半跪的人缓缓站起身，怀里小心翼翼地抱着陈拾，竖瞳里翻涌着暴怒与寒意，周身的威压压得殿内所有人都喘不过气。

来俊臣脸色大变，不敢置信地后退一步：“不可能……你中了噬魂散，怎么还能……”

“你动他一下，我要你千倍百倍地还。”

李饼的声音很低，带着猫科动物暴怒时的低沉嘶吼。他将陈拾轻轻放在一旁的台阶上，脱下外袍小心翼翼盖在他身上，动作温柔得与周身的凛冽气场判若两人。再转过身时，他眼底只剩冰冷的杀意。

这一次，不等来俊臣出手，李饼先动了。

他的身影快得只剩一道金色残影，来俊臣催动全身黑气抵挡，却如同薄纸般被轻易撕裂。李饼一掌拍在他胸口，只听“咔嚓”几声脆响，来俊臣胸骨尽碎，像破布娃娃一样飞了出去，重重撞在龙椅上，喷出一大口黑血。

他胸口的符咒寸寸碎裂，邪术被强行破去，反噬的力量顺着经脉乱窜，疼得他在地上蜷缩抽搐。

李饼一步步走过去，居高临下地看着他，声音冷得像冰：“十年前，李家满门忠良，被你构陷谋逆，血染长街。十年间，你残害忠良，通敌叛国，桩桩件件，罄竹难书。”

“你……你不能杀我……”来俊臣咳着血，色厉内荏地喊，“我是朝廷命官！要审也要交给有司……”

“你也配提朝廷法度？”李饼抬脚踩住他的手腕，力道之大，生生碾碎了他的手骨，“你害死的那些人，可曾有过辩解的机会？我父亲、我母亲、李家上下二百余口，还有玄墨斋的老板、平康坊的舞姬……他们的命，今天该你还了。”

就在这时，殿外喊杀声渐止，孙豹带着御林军冲了进来，一眼就看见地上的狼藉，连忙上前：“少卿！”

王七也跟着跑进来，看见台阶上昏迷的陈拾和满身是血的李饼，倒吸一口凉气，赶紧过去查看情况。

武则天整理了一下凌乱的衣襟，重新坐回龙椅，脸上没了方才的险境，只剩帝王的威严与震怒。她看着地上奄奄一息的来俊臣，声音冷得像淬了冰：“来俊臣，你任酷吏以来，构陷忠良、滥杀无辜、通敌叛国，罪证确凿，十恶不赦。”

她顿了顿，一字一句地下令：“即日起，革去所有官职，打入天牢，三日后，凌迟处死。其党羽悉数捉拿，从严查办，为所有蒙冤之人平反昭雪。”

“遵旨。”李饼躬身应下，再没看来俊臣一眼，转身快步回到台阶边，弯腰将陈拾打横抱了起来。

陈拾还陷在昏迷里，眉头微微蹙着，脸色白得像纸。李饼抱着他的手臂收得很紧，下巴抵在他发顶，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：“没事了……都结束了。我带你回去。”

走出太极殿时，晨光正好穿透云层，洒在长长的宫道上。昨夜的阴霾与血腥，仿佛都在这晨光里渐渐散去。

三日后，来俊臣伏法的告示贴满了长安城的大街小巷。同日，武则天颁下圣旨，为李氏一族平反昭雪，追复李父生前官职与爵位，李饼恢复宗室身份，加封大理寺正卿，赏黄金百两，锦缎千匹。

旨意传到大理寺的时候，李饼正坐在床边，给陈拾喂药。

背上的灼伤虽重，好在没有伤及心脉，加上崔倍配的药膏奇效，已经好了大半。陈拾靠在床头，喝着苦得皱眉的药汤，眼睛却亮晶晶地看着李饼：“少卿，陛下给你平反了，真好。”

李饼用帕子擦了擦他嘴角的药渍，眼神是从未有过的柔和：“嗯。”

“那……以后就没人再说你是妖猫了，也没人再害你了，对不对？”

李饼看着他清澈的眼睛，心里软得一塌糊涂。他伸手，轻轻摸了摸陈拾的头发，低声道：“有你在，谁也害不了我。”

他身边，始终站着陈拾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