本书标签: 影视同人  小蛮  少年包青天改编     

5

意难平随想

染坊的朽木横梁在夜风里吱呀作响,靛蓝色的染布像无数垂落的鬼影,被穿堂风卷得猎猎翻飞。刺鼻的染料味混着浓重的血腥气,呛得人喉咙发紧。

陈拾后背的伤口还在汩汩冒血,温热的液体浸透了粗布衣衫,顺着指尖滴落在满地碎瓷上。他死死攥着那把从地上捡来的锈柴刀,将李饼护在身后,单薄的肩膀抖得厉害,却半步都不肯退。

方才埋伏的黑衣人从染布后一拥而出时,李饼本还能勉强支撑。可当几张画着朱砂符文的黄符贴到他身上时,他瞬间像被烈火灼烧般蜷缩起来,猫耳不受控制地竖在头顶,指甲暴长刺破了手套,喉咙里发出压抑的低吼。那些符文是专门克制妖力的,每一张都在啃噬他的神智,让他连站都站不稳。

就是这时,为首的黑衣人举着淬了毒的短刀,直刺李饼的心口。

陈拾几乎是凭着本能扑了上去。

刀锋没入皮肉的声音清晰得可怕。他闷哼一声,感觉后背像是被烧红的烙铁烫过,疼得眼前发黑,却还是咬着牙,用柴刀狠狠劈向那黑衣人的手腕。

“陈拾!”

李饼的声音陡然变调,不再是平日里清冷的调子,带着一种近乎野兽的嘶吼。

他猛地抬头,原本深褐色的瞳孔彻底竖成了冰冷的金色细线。周身的妖气骤然爆发,将贴在身上的黄符震得粉碎。黑色的毛发从他的脖颈、手背迅速蔓延开来,衣袍被撑得裂开,身后甩动起一条粗壮的黑色猫尾。不过眨眼间,那个总是端着少卿架子的清冷官员,已然化出了完整的巨猫形态。

金色的竖瞳里没有半分理智,只剩下滔天的怒意和杀意。

他纵身跃起,锋利的爪子轻易撕开了黑衣人的咽喉。惨叫声此起彼伏,染坊里顿时乱作一团。那些原本嚣张的黑衣人此刻吓得魂飞魄散,他们见过妖,却从未见过如此狂暴的妖力。李饼的动作快得只剩残影,每一次扑击都带着致命的力量,靛蓝色的染布被溅上点点猩红,在月光下触目惊心。

不过片刻,所有埋伏的人都倒在了血泊里。

李饼站在尸骸中央,浑身浴血,金色的瞳孔缓缓扫过四周,喉咙里还发出低沉的威胁声。直到他的目光落在倒在地上的陈拾身上时,那股狂暴的杀意才骤然凝滞。

他小心翼翼地凑过去,用鼻子轻轻蹭了蹭陈拾的脸颊,动作笨拙又温柔,像是怕碰碎了什么珍宝。可刚蹭了两下,他的身体便猛地一晃,巨大的猫形轰然倒塌,重新变回了人形,直挺挺地倒在了陈拾身边,彻底失去了意识。

“少卿!少卿!”

陈拾挣扎着爬过去,将李饼抱在怀里。李饼的脸色苍白得像纸,嘴唇毫无血色,额头上全是冷汗,猫耳和尾巴还没完全收回去,软软地垂着,随着呼吸微微颤动。他身上的伤口在妖力爆发时已经愈合了大半,可妖力透支带来的虚弱,却比任何外伤都更严重。

远处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,是崔倍和王七带着孙豹赶来了。

“我的天!这、这是怎么了?”王七看着满地的尸体,吓得脸都白了。崔倍快步上前,探了探李饼的脉搏,松了口气道:“还好,只是力竭昏迷。先把他们带回大理寺再说。”

孙豹二话不说,背起了李饼。陈拾想跟上去,刚一动,后背的伤口就扯得他钻心的疼,眼前一黑差点栽倒。王七连忙扶住他:“陈拾你慢点!你都伤成这样了还逞什么强!”

陈拾摇了摇头,目光始终黏在李饼的背上,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:“我没事,快回去,少卿他……”

回到大理寺时,天已经蒙蒙亮了。

太医给两人都处理了伤口。陈拾后背被划了一道深可见骨的口子,缝了十几针,太医反复叮嘱他必须卧床静养。可等太医一走,陈拾就忍着疼,慢慢挪到了李饼的房间。

李饼还在昏迷,躺在床上一动不动。陈拾搬了个小板凳坐在床边,目不转睛地看着他。阳光透过窗棂照进来,落在李饼的脸上,能清晰地看到他长长的睫毛,还有那对还没完全消失的、毛茸茸的黑色猫耳。

陈拾忍不住伸出手,又在半空中停住了。他想起李饼平日里有多在意自己的猫妖身份,有多害怕被别人看到这副样子。可他一点都不害怕,他只觉得心疼。

心疼他明明背负着那么多仇恨和痛苦,却还要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;心疼他每次失控后,都要独自承受那份愧疚和恐惧;心疼他明明那么脆弱,却还要硬撑着保护所有人。

陈拾就这么守着,从清晨到日暮,又从日暮到深夜。他忘了吃饭,忘了喝水,也忘了自己身上的伤口。期间王七来送过几次药,劝他回去休息,他都只是摇摇头。

直到后半夜,李饼的手指突然动了动。

陈拾立刻凑了上去,紧张地看着他:“少卿?少卿你醒了?”

李饼缓缓睁开眼睛,眼神还有些迷茫。他先是茫然地看了看天花板,然后慢慢转过头,对上了陈拾布满血丝的眼睛。

记忆如同潮水般涌来。染坊里的厮杀,符咒的灼烧,还有陈拾扑过来替他挡刀的那一幕,清晰地在他脑海里回放。

他猛地坐起身,一把抓住陈拾的胳膊。动作太急,扯到了还没完全恢复的身体,他闷哼了一声,却丝毫不在意,目光死死地盯着陈拾胳膊上缠着的纱布——那里是之前他失控抓伤的地方,现在又添了新的伤痕。

“对不起。”

李饼的声音极低,带着浓浓的沙哑和难以言喻的懊悔。他的手指轻轻拂过纱布,动作轻得像一片羽毛,仿佛生怕再弄疼他。

陈拾愣了一下,随即笑了笑,摇了摇头:“少卿,我没事,一点都不疼。”

“怎么会不疼。”李饼的声音更低了,他垂下眼帘,长长的睫毛遮住了眼底的情绪,“我差点伤了你。我控制不住自己,我就是个怪物。”

这是他第一次在别人面前,说出这句话。

陈拾的心猛地一揪。他伸出手,轻轻握住了李饼冰凉的手,认真地看着他的眼睛:“少卿才不是怪物。少卿是好人,是最好的人。刚才如果不是你,我早就死了。”

李饼抬起头,对上陈拾清澈又坚定的眼神。那眼神里没有丝毫的恐惧和嫌弃,只有满满的担忧和信任。他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,酸涩又温暖。

他沉默了许久,然后缓缓抬起手,第一次主动、轻轻地抚摸了陈拾的头发。指尖触到柔软的发丝时,他的动作还有些僵硬,却带着无比的珍视。

“以后,别再这么傻了。”他低声说。

就在这时,房门被轻轻推开了。王七探进头来,手里拿着一本沾满了靛蓝染料和血迹的账本,脸色凝重地说:“少卿,陈拾,你们看我在染坊搜到了什么。”

他走进来,将账本放在桌上。账本的封面已经被烧得残缺不全,里面的纸张泛黄发脆,字迹潦草,还沾着不少暗红色的血迹。王七翻到最后一页,指着上面用朱砂写的一行字,声音有些发颤:

“你们看这个。”

李饼和陈拾凑过去,只见那行字力透纸背,带着一股狰狞的戾气:

“十月十五,血祭李氏,猫妖归位。”

房间里瞬间陷入了死寂。窗外的夜风再次刮起,吹得烛火摇曳不定,将三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。李饼看着那行字,金色的瞳孔微微收缩,握着陈拾的手,不自觉地收紧了。

上一章 4 意难平随想最新章节 下一章 6