唐舞冬的指尖还停在鞋带结上,闻言没再继续收紧,只是抬头看他。阳光斜斜切过两人之间的空隙,把他眼里的笑意拆成了细碎的光点。
“不急。”他说,声音轻得像落在鞋面的灰尘,“反正日子还长,我们可以慢慢试。”
说着便松开手,往后退了半步,拉开一个恰好的距离。霍雨浩低头看了眼系得整整齐齐的鞋带——是他偏爱的蝴蝶结,松紧也正好,不会勒得脚踝发红。
“走吧,”唐舞冬顺手拿起旁边一双没拆封的跑鞋,“先去操场走两圈,让鞋子跟脚熟悉熟悉。”
操场的塑胶跑道被正午的太阳晒得发软,踩上去有点黏脚。霍雨浩试着走了两步,新鞋的鞋底纹路深,抓地力不错,就是鞋帮有点硬,磨得后跟微微发疼。
“是不是磨脚?”唐舞冬跟在他身侧,目光落在他的脚踝处,“我就说该多试几分钟,你偏说‘没事’。”
“真没事,”霍雨浩抬了抬脚后跟,“多走会儿就软了。”他倒是不着急加速,就这么慢慢踱着步,看跑道边的野草从塑胶缝里钻出来,看远处篮球架下有人在捡球,看云影在地面上慢慢飘。
唐舞冬也不催,就陪着他晃。偶尔开口说句什么——“你看那棵梧桐树,去年台风刮断了枝桠,今年倒长得更茂盛了”“那边打球的是计算机系的,上次拔河赛跟我们系抢冠军来着”——都是些无关紧要的话,像散步时随手抛的石子,在空气里漾开一圈圈浅淡的涟漪。
走了大半圈,霍雨浩忽然停下脚,指着跑道内侧的草坪风卷着几片梧桐叶滚过草坪,停在霍雨浩脚边。他弯腰捡起来,指尖捻着叶片边缘的锯齿,忽然想起什么似的:“对了,下周学生会的讲座,你要主持吧?”
“嗯,”唐舞冬应着,视线落在他捏着树叶的手上——指节比刚认识时结实了点,大概是最近总跟着自己去器材室练哑铃,“怎么突然问这个?”
“没什么,”霍雨浩把树叶转了个圈,“就是想着,到时候去给你捧个场。”
以前他也去听过几次讲座,总是坐在最后一排,偷偷看唐舞冬站在台上的样子:衬衫扣子系到最上面一颗,声音透过麦克风传出来,清晰得像敲在玻璃上的雨。那时候觉得台上的人离自己很远,连鼓掌都要跟着别人的节奏,生怕多拍了一下显得突兀。
唐舞冬忽然笑了:“不用特意来,那天结束得晚,估计要到饭点后了。”
“没事,”霍雨浩把树叶塞进他手里,“我可以等你一起吃晚饭。”
说这话时,他的指尖故意在唐舞冬手心里挠了挠,看着对方挑眉的样子,自己先忍不住笑起来。阳光落在他笑弯的眼睛里,亮得像揉了把碎金。
坐了会儿,唐舞冬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草屑:“回去吧,下午有节选修课,你不是说要提前去占座?”
“哦对,”霍雨浩也跟着站起来,刚走两步又被拉住——唐舞冬弯腰,替他把脱在一边的跑鞋拿过来,摆在脚边,“穿好,别着凉。”
他低头穿鞋时,感觉对方的目光落在自己发顶,温温的,像晒了半天的被子。鞋带还是刚才系好的蝴蝶结,松紧要害处留着恰到好处的余地,不勒脚,也不会掉。
往教学楼走的路上,遇到几个学生会的干事,笑着跟唐舞冬打招呼:“会长,下午的会还开吗?”
“开,三点准时。”唐舞冬应着,脚步没停,胳膊肘却轻轻碰了碰霍雨浩,“你先去占座,我开完会去找你。”
“知道了。”霍雨浩冲他摆了摆手,转身往选修课教室走。走了两步回头看,唐舞冬还站在原地,见他回头,抬手比了个“加油”的手势。
教室里已经坐了不少人,霍雨浩选了靠窗的位置,刚把书掏出来,手机震了震。是唐舞冬发来的消息:【抽屉里有颗糖,早上霍阿姨塞给我的,你吃了吧。】
他愣了一下,摸了摸书包外侧的小兜,果然摸到个硬硬的糖纸。剥开一看,是橘子味的水果糖,甜丝丝的味道在舌尖漫开时,窗外的阳光刚好落在书页上,暖得像谁的指尖轻轻拂过。
原来慢下来的日子是这样的——不用急着说喜欢,不用刻意想未来,就只是一起走段路,分颗糖,在对方系鞋带时多等半分钟,已经足够把“我们”这两个字,磨得越来越圆,越来越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