旧址

旧址

“公子。”

一道熟悉的声音幽幽传来，伴随着细碎的‘叮叮当当’。

魏无羡刚升起的伤感瞬间被他藏进心里，转身面向声音传来的木窗。这家店的雅间为了安静，窗户开的方向都不是对着街道，而是一片小树林。他走过去将木窗支起，就看到温宁正倒挂在窗外，手抬着，显然是准备再敲一下。刚刚魏无羡开窗打到他的脑袋，他小小声‘啊’了一声，便又赶忙用另一只手捂住嘴，见到窗户开了，便用双手扒着窗扇，抬眼看着魏无羡。

“幸好。”魏无羡抹了一把额上并不存在的冷汗，他感谢今晚选的这个店，要不然就温宁这样不得吓到人才怪。还好蓝忘机出去了，不然又得想办法解释一番。

温宁睁着眼睛盯着魏无羡，眼眶里已不再是一片死白，而是一对安静的黑色的瞳仁，显然是已经清醒过来。

两人就这样对视半响，一个站着，一个吊着。见他还是不进来，魏无羡不得不开口：“进来，小声点。”

温宁眨了眨眼，“哦”了一声，双手扒着窗户，身子一翻就爬进了屋里，然后’砰‘就跪到了魏无羡面前。

魏无羡有些错愕：“你干什么？”

温宁垂着脑袋，低声道：“公子，对不起。”

“……”魏无羡看着他，道：“你一定要跟我这样说话吗？也行。”说着他也在温宁面前对着他跪了下去。

温宁一惊，忙不迭对着他磕了一个头。魏无羡有样学样，也对着他磕了一个。温宁赶忙跳着躲开，身上的铁链叮叮作响。魏无羡也忙起身，道：“你慢点、轻点。”见温宁吓得站直了，‘啧’了一声：“早这样不就好了，非得磕一个。”

温宁站着不敢乱动一下，低头不语。魏无羡问道：“几时恢复神智的。”

温宁小声回道：“刚刚。”

魏无羡又问了几个问题，这才知道这孩子就记得听到的坏消息了：乱葬岗没了，人全死了。以及——江澄杀了他。

魏无羡扶额：“你是一点好的没听到啊。”又郑重道：“不是江澄杀的我，我是受反噬死的。”

温宁默然片刻，终于抬眼直视他：“可是，若不是他故意挑在那个时候——”

“不怪他，是我”魏无羡打断他的话，闭眼深深吸了口气，不想再提那些难以愈合的旧痛。若不是师姐因他而死，江澄又怎会……

所以，他该怎么回去呢？

温宁眼神暗淡，再次跪了下去。

魏无羡睁开眼看着他，脑海中闪过很多，最终只化作一片叹息：“起来，不关你的事。”

一切都是他所为，与温宁何干呢。

将他炼制成凶尸的是他，控制不住的是他，血洗不夜天的也是他……

温宁缓缓站起，小心地看着他：“公子。”

魏无羡摆摆手，重新坐回桌边：“我没事。”又看向他身上的铁链，盘算着怎么给他斩断。不若直接找机会跟念清借一下剑用用，应该问题不大，毕竟都是舍命相救的情谊了。再者，念清对温宁好像也没有过什么恶意，只要避开那些小辈就行了。

摸了下巴思索片刻，魏无羡心中有了主意，又看向温宁：“你先小心跟着，跟远点，别被人发现。等我找机会把这累赘给你去了。”

温宁点点头，小心的又从窗户翻了出去。

看着他离开，魏无羡灌下一碗酒，头疼的嘟囔了一句：“其实死着也挺好的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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见到阿和放缓脚步，两人便知是在等他们，当即加快步伐。还未到跟前，魏无羡的声音先传了过来。

“念清，你们家规矩那么多，你是怎么守住的？！”声音里满是惊奇。

讲真的，魏无羡此时对这个真的挺好奇的。现在蓝氏的家规竟然已经从三千条增加为四千条了，蓝忘机就不说了，念清到底是怎么做到的？就求学那会儿，他可没觉得念清像是很守规矩的人啊，要是真守规矩，也不会帮他求情，告诉他们让他们私下偷偷的别被人发现，更不会和自己一块喝酒……

阿和先看了一眼与小辈的距离，放慢脚步，确定三人谈话应该不被听到了，才开口：“这有什么难的，自小习惯了啊。”说到这，忽然想到了什么，上下打量着魏无羡，语中带上了些阴气：“说来，我们家多的这一千条家规，可还有你的不少功劳呢。”

魏无羡身子抖了抖，他感到莫名的有点冷：“这关我什么事啊？！”

蓝湛忽然开口：“云深不知处内人员不可学魏婴。”

“嗯？嗯？？”魏无羡有些懵，这什么意思，蓝忘机已经开始当面这么针对他了吗？！

阿和笑的温柔极了：“这是叔父新增家规的其中一条，类似的还有很多，要不要我一条一条说给你听。”

这些关于某人的家规在云深不知处重建时就被蓝叔父第一时间加上，并且在二人面前反复诵读，力求阿和、蓝湛二人谨记、铭记、牢记！想到那段时间的悲催经历，阿和忽然就有一种想揍人的冲动。

“额……”魏无羡尴尬了，眼神四飘，就是不看两人。

阿和面上越发温柔，眼中满是危险：“你就没有什么话要说的？”

“我道歉，道歉。对不住，对不住行了吧。我也没想到蓝老……蓝先生这般看重我，我以后一定注意，一定注意！”魏无羡连声道歉，最后还是忍不住低囔了一句，然后在两人的目光中话锋迅速转弯。

阿和这才满意：“行，记住你说的话。”反正他会把他跟叔父隔绝的远远地，绝对不会再让他惹叔父生气。

蓝湛的目光在他身上溜了一圈，一点也不相信他的话。

行至中途，忽听闻潭州某地有精怪作乱扰人，已有百姓在寻仙门求助，他们便小小绕了一段路，刚好带小辈们历练一下。归程途中，更是途径了一处旧址。

莳花苑

满园不见花卉，只余枯枝败叶。

想来，这十多年，这座花园早已荒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