酸果子

晨雾未散，林间小径湿滑，蓝忘机与蓝澈一前一后，步履迅捷地赶着路，卷云纹白衣在山岚中时隐时现，如同两道划过青翠画卷的流光。

忽然，后方树丛中传来细微破空声，一道黄影迅疾射向蓝忘机，蓝忘机眸光微动，只随意抬手，精准地将那“暗器”接在掌心，竟是一颗熟透饱满还带着晨露的野果子。

清朗带笑的声音响起，魏无羡从一棵大树后跃出，墨衣飞扬，脸上满是明媚笑容。

他身旁，魏无悠也像只灵巧的小鹿般钻了出来，裙摆沾着草叶，琥珀色的眼睛亮晶晶的，手里还捧着几颗刚摘下的新鲜果子。

蓝忘机垂眸看了眼手中黄澄澄的果子，又抬眼看向突然冒出来的兄妹俩，脸上没什么表情，只淡淡吐出两个字。

说罢，继续目不斜视地朝前走去。

魏无羡连忙几步追上，凑到蓝忘机身侧，与他并行，嘴里开始喋喋不休。

他故意拖长调子，凑近些，眼里闪着促狭的光。

蓝忘机脚步不停，甚至连眼角余光都没给他一个，只又吐出那两个字。

说罢，脚下步伐明显加快，衣袂带风。

魏无羡不依不饶，也加快脚步跟上，两人的身影很快在前方拉拉扯扯（主要是魏无羡在拉扯）。

后方，魏无悠看着哥哥和蓝忘机的背影，眨了眨眼，倒也不急，他俩搁那解船锚呢，她掂了掂手里剩下的几颗果子，看向静静停在原地几步外的蓝澈。

魏无悠几步跳到蓝澈面前，仰起的小脸上笑容灿烂，仿佛捧着的不是普通野果，而是什么稀世珍宝，她将手里那颗看起来最大、颜色最黄、卖相最好的果子往前递了递，语气真诚又带着点献宝的雀跃。

琥珀色的眸子清澈见底，任谁看了都会相信她的话。

蓝澈的视线缓缓落下，晨光透过叶隙跳跃，确实诱人。

他缓缓抬起了手，手指修长干净，动作是一贯的不疾不徐，接过枇杷时，指尖不可避免地轻轻触到了她温热的掌心，一触即分，快得像错觉。

他低声说着，将果子握在掌心，并未立刻食用，也没有收起，只是拿着。

魏无悠见他接了，笑得更开心，眉眼弯弯，她脚步轻快地转身，与他并肩前行（虽然蓝澈的步伐让她更像跟在侧后方），嘴里已经开始叽叽喳喳说起其他见闻。

蓝澈听着身旁清脆活泼的声音，目光平视前方，心神却有一丝难以察觉的飘忽。

掌中的果子传来微凉的触感和隐约的果香，他早年游历，风餐露宿是常事，辨别野果的基本能力还是有的，这果子的品相……而且，她递过来时，眼底飞快掠过的那丝狡黠光芒，虽然快，却被他捕捉到了。

一个猜测浮上心头，但他什么也没说，也没有停下脚步检查果子，只是握着果子的手指，微微收紧了些。

他用拇指极其轻微地、隔着果皮按了按果子的某处，触感似乎……比看起来要硬实一些？这更印证了他的猜测，他没有声张，也没有像寻常人发现被捉弄后可能表现出的不悦或无奈，相反，一种极其微妙的、连他自己都未必清晰意识到的情绪，如同深潭底泛起的一粒极细小的气泡，悄然上升。

他看着魏无悠那不时飘过来的视线，明显看着他手里的果子，他心里觉得一阵好笑，随即将果子送到唇边，平静地咬了一小口。

果肉入口的瞬间，一股尖锐的、毫不留情的酸意瞬间席卷了他的味蕾，酸得他眉心极其轻微地蹙了一下，又立刻恢复平整，这酸，并非未成熟的涩酸，而是一种熟透后发酵般的、极具冲击力的酸，几乎能让人倒牙，果然。

他面不改色，缓慢地咀嚼了两下，将那口酸到极致的果肉咽了下去。

魏无悠在蓝澈咬下枇杷的瞬间就下意识地捂住了自己的腮帮子，仿佛那酸意能隔空传染，她瞪大了眼睛，一眨不眨地盯着他的脸，试图从那张没什么表情的俊脸上找出一丝一毫“被酸到”的痕迹。

没有皱眉？没有龇牙？甚至……连眼睛都没多眨一下？他就那么平静地咽下去了？！

她忍不住凑近一点，小声问，眼睛盯着那颗果子。

问完就有点后悔，这不是不打自招嘛！

蓝澈看着她那副想看热闹又有点忐忑的小模样，心底那丝微澜似乎扩大了些许，他静默地看了她两秒，就在魏无悠以为他会戳穿或者依旧不理她时，却见他幅度极小地，点了一下头，然后又移开了目光。

点头？是好吃的意思？魏无悠愣住了，小嘴微微张着，一脸不可思议。

她还想再问，前方却传来魏无羡提高嗓音的呼唤。

魏无悠立刻被转移了注意力，暂时把酸果子之谜抛到脑后，应了一声“来了！”，快步朝哥哥那边走去，心里还琢磨着等会儿一定要找机会再“验证”一下。

蓝澈看着她雀跃跑开的背影，又低头看了一眼手中被咬了一口的酸枇杷，他指尖微微用力，果香混着酸意更加清晰，他收起果子，跟上她的步伐。

然而谁也没有注意到，远处山坡茂密的树丛之后，一双阴鸷的眼睛正透过枝叶缝隙，死死地盯着他们的身影，尤其是前方那对格外“显眼”的黑白身影。

小船无声滑入水中，顺着水流前行，温晁脸上露出残忍而得意的笑容，他放飞站立在他手臂上的枭鸟，枭鸟悄无声息的跟上小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