金光善离去后,厅内檀香似乎也散去些许浮华,只余沉静,蓝启仁与江枫眠相对而坐,各自面前一盏清茶,热气袅袅。
江枫眠神色平静,端起茶盏浅啜,目光沉静,蓝启仁亦未多言。
片刻,门外传来平稳的脚步声,蓝曦臣缓步而入,对二人躬身一礼,姿态优雅从容。

“叔父,江宗主。”
江枫眠放下茶盏,起身还礼,态度温和有礼。

“蓝公子。”
蓝启仁抬了抬手,示意蓝曦臣近前,目光转向江枫眠,素来严肃的脸上此刻更添几分前所未有的郑重,沉声开口。

“江宗主,实不相瞒,此次蓝某请你前来,是还有一件要事相商。”
江枫眠目光微凝,他了解蓝启仁为人,若非天大的事,断不会在刚刚处理完一桩棘手家事后,立刻又摆出如此肃穆姿态,他也正色起来。

“哦?先生请讲。”
蓝启仁与蓝曦臣交换了一个眼神,微微颔首,蓝曦臣会意,上前一步,不再多言,双手迅速于胸前结了几个古朴繁复的手印,指尖灵光微闪,口中默念法诀。
一道淡蓝色近乎透明的灵光屏障以他为中心悄然扩张,瞬息间便将整个偏厅笼罩其中,彻底隔绝了内外的一切声响与气息窥探。
蓝启仁看向面露讶色但很快恢复沉稳的江枫眠,解释道。

“江宗主勿怪,实在是此事事关重大,不得不小心谨慎。”
江枫眠心下了然,神色也愈发肃穆,洗耳恭听,蓝曦臣开口,声音温和,却带着山雨欲来前的沉重。

“不知江宗主可有听说,近日异象频发之事?”
江枫眠眉头缓缓蹙起,沉吟道。

“枫眠有所耳闻,更兼修士摄灵一事,连云梦也有发生,不知此事有何因由?枫眠还要请教。”
蓝曦臣继续开口,声音压低,一字一句,清晰无比,每个字都仿佛带着千钧重量。

“这些事情的发生,都是由于一件百年前的灵物,重新现世了。”
江枫眠身体不自觉地微微前倾,紧盯着蓝曦臣。

“何物?”

“阴铁。”
*
魏无羡和魏无悠悄悄摸到江厌离居住的小院外,却在院子里不约而同地停下了脚步,两人对视一眼,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踌躇。
魏无羡抿了抿唇,目光投向那扇紧闭的房门,他深吸一 口气,最终还是没敢直接敲门,而是拽了拽妹妹的衣袖, 两人蹑手蹑脚地绕到侧面,凑到一扇支开透气的小窗缝隙前,屏息朝里望去。
屋内,江厌离静静坐在桌案前,侧对着窗户,她低垂着眼 眸,手中捧着一个绣工精致的荷包,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上面的纹样,眉头微蹙,眼神空茫,仿佛透过这物件,看向了很远的地方,又仿佛什么也没看。
良久,她轻轻叹息一声,将荷包缓缓放在桌上。
窗外的两人看得眉头紧锁,心里又酸又涩,魏无羡眼珠一转,忽然有了主意。
他飞快从怀里摸出那张裁剪成人形的小符纸,指尖并拢,在眉心处虚虚一引,一缕极淡的灵光被他抽出,注入小符纸中。
只见那小纸人原本软塌塌的身体轻轻一颤,随即像是被注入了生命般,在魏无羡掌心摇摇晃晃地“站”了起来。
与此同时,魏无悠看到哥哥的动作,也灵机一动,她没有符纸小人,但她有自己的法子,她悄悄退后一步,伸出右手,掌心向上,悄然运转灵力。
只见她掌心泛起淡淡的如同春日新叶般的嫩绿色微光,光芒流转间,竟从她随身香囊里引出一缕极淡的、混合了草木与花果的清新香气。
这香气在她灵力的引导下,于掌心上方轻盈盘旋、凝聚,竟渐渐化作了一只仅有指甲盖大小通体晶莹,仿佛由无数细小光点组成的形似小蝴蝶的灵体!小“蝴蝶”翅膀轻薄透明,微微扇动,洒落点点微不可察的荧光,可爱至极。
这是魏无悠自己琢磨出来的小把戏,用自身灵力和熟悉的草木气息结合,凝成短暂存在的小小灵体,用来传个信、逗个乐最好不过,毫无攻击力,却充满生机趣味。
兄妹俩对视一眼,魏无羡将小纸人轻轻送到窗缝边,小纸人灵活地一钻,便溜了进去,魏无悠也抬起手,那只小“光蝶”翩然穿过窗缝,紧随其后。
屋内,江厌离正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,忽然察觉桌案上有极细微的动静,她垂眸看去,只见一个黄色的小纸人正迈着它那几乎不存在的“小腿”,大概是“脚”下不稳,还表演了一个标准的平地摔,软趴趴地倒在光洁的案面上,这笨拙的动静吸引了江厌离的注意。
江厌离先是一愣,待看清那熟悉又滑稽的小纸人,紧绷的嘴角不由自主地向上弯了弯,眼中掠过一丝极淡的暖意,她还没动作,又一点嫩绿的光点吸引了她的注意。
一只精致可爱、散发着清新香气的小光蝶,正轻盈地绕着小纸人飞舞,翅膀洒下的微光落在小纸人身上,仿佛在安慰它。
那小纸人似乎被摔得有点懵,抬起“手”摸了摸其实不存在的脑袋,然后挣扎着爬起来,居然还像模像样地对着江厌离的方向,笨拙又认真地鞠了一躬,旁边的小光蝶也配合地上下翻飞,划出漂亮的弧线,试图吸引她的目光。
看着这两个憨态可掬又充满生气的小东西,江厌离心头的阴霾被驱散了些许,她眼中笑意加深,伸出手,掌心向上。
小纸人立刻迈开小短腿,哒哒哒地跑过来,一跃跳上江厌离温热的掌心,又给她鞠了一躬,小光蝶也轻盈地落在她另一只手的指尖,翅膀轻轻颤动,带来令人心安的草木芬芳。
江厌离将掌心凑近,看着这两个努力逗她开心的小家伙,眼中柔光潋滟。

“阿羡,阿岄,我知道是你们。”
窗外的两人浑身一僵,小纸人瞬间“僵住”,然后哧溜一下从江厌离掌心滑下,一溜烟地朝窗户飘走,小光蝶也像是受了惊,“噗”地一声轻响,化作点点绿色荧光,消散在空气中,只留下一缕淡淡的余香。
江厌离看着空了的掌心,摇头失笑,起身走到门边,拉开了房门。

“阿羡,阿岄。”
江厌离唤道,声音里没有责备,只有一如既往的温柔。
院子里,魏无羡和魏无悠正做贼心虚地转身想溜,听到开门声和呼唤声,动作瞬间定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