阴沉的天光穿过竹叶缝隙,在林间湿漉漉的小径上投下斑驳破碎的光影,温情独自一人,走在竹林与一面巨大的山壁之间的小径上,她眉头微蹙,目光不时扫过那面看似寻常的石壁,心中疑虑翻涌。

【云深不知处在后山设立结界,难道就是为了保护这一块山壁?】
她正欲加快脚步,去前方查探,侧方竹林里突然闪出一道人影。

“温姑娘!”
温情脚步一顿,抬眼看去,是江澄,他紫衣上沾了些林间的露水和草屑,显然是在四处寻找。

“江公子?”
温情定了定神,语气恢复了惯常的平静。

“温姑娘,你也是来找魏无羡和蓝忘机的吗?”
温情略微有些不自然地移开了些许视线,并未直接回答,只是浅浅地点了下头,算是默认。
江澄正想说些什么,忽然——
“蓝湛!”

一声熟悉的的呼喊声,自前方山壁方向隐隐传来。
温情和江澄同时循声望去,只见那面看似浑然一体的巨大山壁底部,空气仿佛水波般扭曲了一瞬,紧接着,两道人影竟像是凭空挤出来一般,踉跄着摔了出来,滚作一团,正是魏无羡和蓝忘机!
蓝忘机摔在下面,魏无羡压在他身上。
“蓝湛,我真不是故意的!”

蓝忘机似乎也被摔得不轻,脸色比平日更白,他看着魏无羡隐隐有些许怒气,不过……江澄那饱含怒气,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声音已经炸响。

“魏!无!羡——!”
摔在一起的两人同时循声扭头。
魏无羡看见江澄,眼睛一亮,脸上瞬间绽开一个灿烂笑容。
“江澄!”

蓝忘机则迅速收敛了外露的情绪,声音冷硬地低喝。

“起来!”
魏无羡这才反应过来,连忙手忙脚乱地爬起来,还不忘顺手把蓝忘机也拽起来。
蓝忘机一站稳,立刻背过身去,动作略显急促却依旧不失优雅地整理自己微乱的衣袍,并将那条与魏无羡手腕相连抹额迅速解下,重新端端正正地束回自己额前。
这时,江澄和温情已快步走近。
魏无羡拍拍身上的草屑泥土,对着两人咧嘴一笑,试图用轻松的语气打破尴尬。
“温情,江澄,你们两个,怎么会在这儿啊?”


“这话应该我来问你!魏无羡!这一天一夜你跑到哪里去了?!你知不知道我姐和魏无悠担心得饭也吃不下,觉也睡不着,魏无悠眼睛都快哭肿了,还漫山遍野地找!倘若再找不到你,就得传家书回莲花坞告知我爹了!”
魏无羡“啊”了一声,脸上的笑容僵住,显然没料到外面已经过了这么久,更没想到师姐和妹妹急成这样,眼中闪过一丝愧疚。
蓝忘机也是一顿,抬眸看向江澄,清冷的声音带着滞涩。

“已经……一天一夜了?”
江澄语气依旧很冲,但看向蓝忘机时,还是稍微缓和了些。

“是啊,泽芜君也在找你们,不休不眠地,你们到底知不知道大家有多着急?!”
魏无羡回头,与蓝忘机交换了一个复杂而沉重的眼神,寒潭洞中不知岁月,外界竟已过去一天一夜。
江澄盯着他们,尤其是魏无羡那身半干不湿、沾满泥污的衣衫,追问道。

“你们到底去哪儿了?”
魏无羡笑着打哈哈。
“这个我回去再跟你说吧,一时半会说不清楚。”

一直沉默观察着的温情,此时却上前一步,目光在魏无羡和蓝忘机眉宇间细细扫过,她问。

“等等,你们二人眉宇间都有很深的寒气,这里面……到底是什么地方?”
魏无羡继续用那套说辞,语气夸张。
“我们本来在冷泉疗伤,结果莫名其妙就被一股水流卷走!被冲到一个极寒之地。”

江澄皱眉。

“什么地方?云深不知处怎么会发生这种事?”
“我们被困在那个地方,游了好久好久,费劲千辛万苦啊,才找到这个洞口出来了”。


“那里面有什么?”

“那里……”
蓝忘机薄唇微启,正要开口。
魏无羡立刻抢过话头,抱着胳膊做出冻得发抖的样子。
“还能有什么?除了冰就是水呗,我跟你们两个说啊,我在那里面差点被冻死了!”

他说着,侧头看向蓝忘机,嘴角勾起一丝弧度。
蓝忘机看了他一眼,薄唇抿成一条直线,垂下了眼眸,默认了他的说法,不再言语。
江澄看着魏无羡那副虽然狼狈却活蹦乱跳,还有心思耍宝的样子,心底那口憋着的气总算松了大半,没好气地开口。

“行了,还是回去再说吧,省得大家担忧。”
魏无羡立刻顺杆爬,连连点头。
“对对对,说得对!咱们回去说啊,回去说回去说!”

他说着,上前几步伸出手臂揽过江澄的肩膀,一副哥俩好的模样,推着他转身就往回走。
江澄虽然还板着脸,但也没推开他,任由他揽着,两人并肩朝着精舍方向走去,低声交谈着什么,多是江澄在骂,魏无羡在笑。
温情却站在原地未动,她望着那面山壁,眸色幽深。
她心中疑窦更甚,但面上不显。
蓝忘机在魏无羡和江澄转身离去时,也举步跟上。
蓝忘机瞥了眼魏无羡和江澄离去的背影,又掠过温情若有所思的侧脸,随即,他面无表情地加快脚步,也离开了此处。
霜色的背影很快融入苍翠的竹影之中。
温情也在所有人走后也离开了此处。
林间小径重归寂静,只有那面巨大的山壁,依旧沉默地矗立着,仿佛刚才那场离奇的出洞从未发生,但某些秘密已然揭开,某些探寻已然开始,某些暗流,也在这看似平静的回归表面下,悄然涌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