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不瞒前辈,在下魏无羡,还有舍妹魏无悠,虽然从小被江氏收养,但藏色散人是我们的家母,抱山散人正是我们兄妹二人的师祖。”

蓝翼闻言,怔忡了许久,眼中泛起极其复杂难言的情绪,有恍然,有追忆,有欣慰,更有深切的愧疚,她低声喟叹。

“原来都这么多年了……当年,抱山散人还没有收徒,没想到如今,她连徒孙都已有了,还就站在了我的面前,可惜,我还没见过你妹妹……想来,定也是个钟灵毓秀的好孩子。”
她的神情黯淡下去。

“不过,自我闯下大祸,她便避世不出,我也就再也没有脸去寻她……”
蓝忘机沉吟片刻,问出了另一个关键。

“前辈,晚辈也有一问,可是前辈招我二人进入此地?”
蓝翼轻轻摇头。

“不是,百年间,我的灵力镇压着枚阴铁,维持着后山结界,不为近十年来,阴铁有了躁动的迹象,我的灵识也越来越弱,只怕,这阴铁的怨气已经浸染到了水中。”
魏无羡心头一跳,立即联想到近来的种种异状。
“前辈,为何近二十年来阴铁会突然躁动?”

蓝翼的目光投向那枚散发着不祥幽光的碎片,缓缓道。

“若我所料不错,是因为其他阴铁碎片已经现世了。”
魏无羡与蓝忘机对视一眼,均在对方眼中看到了凛然寒意。
魏无羡沉声道。
“看来,上次咱们见到的那位被摄灵的修士,就是被人仿照薛重亥的方法,制成了傀儡!”

蓝忘机眉头紧锁,语气凝重。

“他们在试验。”
蓝翼闭上双眼,灵体微微波动。

“自我解开封印,阴铁碎片便重新相互感应,我能平安过得百年已是侥幸,我担心的这一天,终究还是逃不掉。”
魏无羡急问。
“前辈,难道就没有什么可行的方法,不让阴铁祸害人间吗?”


“阴铁是天生地灵之物,无法尽除,而且被断为碎片之后怨气四溢,埋藏之地一定会出现妖邪,唯一的方法就是将几块碎片找回,永镇寒潭,只可惜……”
她缓缓抬起变得近乎透明的双手,她的灵体开始明灭不定,如同风中的残烛,光芒迅速黯淡。

“可惜,我已不能亲自弥补我犯下的过错。”
“前辈!”


“前辈!”
魏无羡和蓝忘机同时惊呼,心头一紧。
蓝翼的神情却异常平静,甚至带着一丝解脱般的释然。

“不要慌张,我大限已到,偷生百年只是为了还债,如今你们前来,我也终于不用再勉强了。”
话音刚落,蓝忘机已毫不犹豫地撩衣跪地,对着蓝翼即将消散的灵体,深深叩首,声音清越而坚定。

“忘机身为蓝氏后山,义不容辞,一定会完成前辈遗愿,找回阴铁,永镇寒潭!”
魏无羡也紧跟着跪下,朗声道。
“我也义不容辞!”

蓝翼含笑看着他们,眼中满是欣慰,蓝忘机却蹙眉看向魏无羡,语气冷硬又疏离。

“此乃蓝氏的事,与你无关。”
魏无羡挑眉,回视他,眼中跳动着不羁与执着的光芒。
“蓝湛,你拦不住我,我魏婴虽然在云梦江氏长大,大仁大义从不含糊!更何况我师祖为了阴铁避世百年,于情于理我都不能坐视不管!”

蓝翼看着魏无羡眼中与年轻时的自己如出一辙的锐气与担当,轻轻颔首。

“抱山之徒,理应如此,记住,阴铁之事,困难重重,不管如何,希望你们不要再重蹈我的覆辙。”
魏无羡收敛了玩笑神色,郑重颔首。
“前辈放心,魏婴定当全力以赴。”

随着这最后的嘱托,那枚一直悬浮空中的阴铁碎片失去了最后的灵力依托,“叮”的一声轻响,坠落于冰冷的石台之上,幽光内敛,仿佛只是一块不起眼的顽铁。
“嗡……”
一股无形却浩瀚的灵力波动,以寒潭洞为中心,悄无声息地扩散开来,瞬间扫过整个云深不知处后山,维持了数百年的结界,无声消散。
*
后山·一条溪流旁
正凝神望着水面,试图感知水脉异动的温情,身形猛然一顿,霍然回头望向四周。
而山林另一处,也在茫然寻找的温宁,脚步突然像被钉住了一般,猛地停下,他瞪大了那双总是显得有些怯懦的眼睛,瞳孔深处,一丝几乎看不见的惨白异色极快地掠过。
寒潭洞内,魏无羡和蓝忘机站起身,望着蓝翼消散的空处,以及石台上那块看似沉寂的阴铁碎片,心头沉甸甸的。
魏无羡忽然想起什么,对着空气急喊。
“前辈!你还没告诉我们,其他阴铁碎片在何处啊?!”

洞内只有他焦急的回声,和更为清晰的潺潺水声,蓝翼已然彻底消散,自然无法再给出任何指引。
古老的秘密揭晓,沉重的使命落下,而寻找碎片的漫漫长路与未知凶险,才刚刚开始。
洞外,因结界消散而隐隐波动的山林灵气,和某些人心中骤然响起的警铃,都预示着,平静已久的世间,将因这枚重见天日的阴铁碎片,再起波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