随着蓝忘机最后一个音符落下,琴身微光流转,他收手,似在倾听,又似在等待。
“问灵?我早就听说过,你们姑苏蓝氏有一门家传绝学,可以通过弹琴与先人交流……”

他话未说完,便被蓝忘机一个眼神止住,蓝忘机蹙眉看他大喇喇坐在石桌上,目光略带责备地扫过他毫无坐相的姿态,魏无羡顺着他的视线看了看自己,尴尬的笑了两声,站起身来。
片刻后,琴音响动,蓝忘机神色微凝,低声自语。

“……是她?”
“谁?”

魏无羡立刻追问。
就在这时,洞窟内异变再生!并非来自琴,而是来自四面八方!无数嘈杂、混乱、充满杀伐之气的声音骤然响起,层层叠叠,仿佛来自遥远的时空,又似近在耳边:
“岐山温氏!”
“姑苏蓝氏!”
“云梦江氏!”
“兰陵金氏!”
“清河聂氏!”
“杀仙山!毁阴铁!杀仙山!毁阴铁!”
声音嘶吼,怒吼,交织成一片恐怖的声浪,充满了血腥、暴戾与毁灭的气息,瞬间充斥了整个洞窟!
魏无羡和蓝忘机同时色变,瞬间起身,持剑在手,警惕地环顾四周,然而,洞内除了回荡的可怕声响和他们自己,还有小兔子,空无一物。
“蓝湛,这什么声音啊?”

蓝忘机神色凝重至极,避尘剑尖微抬。

“不明,小心提防。”
那恐怖的声浪还在继续,仿佛一场跨越百年的惨烈围杀正在他们耳边重现:“薛重亥!交出阴铁!”
魏无羡捕捉到那个陌生的词,一边警惕四周,一边飞快地问。
“听起来像是五大世家在清剿什么门派,阴铁又是什么东西啊?”

蓝忘机摇头,眸色深沉。

“从未听说。”
就在两人神经紧绷到极致时,那恐怖的喊杀声又如同来时一般突兀,渐渐低了下去,最终消散在洞穴的阴冷空气中,仿佛只是一场短暂的、来自幽冥的幻听。
魏无羡和蓝忘机对视一眼,皆看到对方眼中的惊疑与凝重。他们缓缓收回佩剑,还剑入鞘,洞内重归寂静,只有水滴声叮咚作响。
“阴铁不详,不提也罢。”
一道清冷平和,却带着无尽沧桑与疲惫的女子嗓音,毫无预兆地在两人身后响起。
魏无羡和蓝忘机悚然一惊,猛地回头。
只见石桌旁,原本空无一物的石凳上,不知何时,竟端坐着一位女子。
她身形窈窕,穿着样式极为古老的蓝氏服饰,广袖流云,长发以玉簪松松绾起,面容在洞内幽光下显得有些模糊,唯有一双眼睛,沉静幽深,仿佛看尽了千古时光。
她静静地坐在那里,目光平静地落在惊愕的两人身上。
同一时间·松风水月
蓝启仁背对着门口,负手立于窗前,望着窗外沉沉暮色,眉头紧锁。
蓝曦臣步履匆匆而入,脸上惯有的温润笑意被凝重取代。

“叔父,忘机和魏公子,未必就是遇到了什么不测,我已经派人四处寻找了。”
蓝启仁缓缓转过身,面色沉郁。

“忘机自幼自律勤勉,绝不会和魏婴一样胡闹,如今他二人在冷泉失踪,我只怕和……”
他话未说完,但蓝曦臣已然明了,神色亦是一凛。

“叔父是担心……”
蓝启仁重重叹息一声,那叹息声在寂静的雅室内显得格外沉重,他重新转向窗外,暮云低垂,山风渐急。

“山雨欲来啊……”
*
天色阴沉,铅灰色的云层低低压在云深不知处上空,仿佛随时要坠下来,山间光线晦暗,弥漫着湿冷的雾气,明明是白昼,却透着一股沉郁的暮气,山道、林间、溪畔,到处是奔走搜寻的蓝氏弟子及其他世家子弟,一声声呼唤在渐起的夜风中飘散,焦灼的呼唤声打破了山间的寂静,在各处响起。
“蓝二公子——!蓝二公子——!”
“魏公子——!魏公子——!”
“……”
魏无悠、江厌离和江澄带着几名云梦江氏的亲随弟子,正沿着后山一片树木丛生的坡地仔细搜寻。
魏无悠眉头紧锁,平日总是带笑的脸上此刻满是担忧,她走得很快,裙摆不时被湿漉漉的灌木勾到,她也顾不上,只瞪大了眼睛不放过任何角落,嘴里时不时喊一声“哥!”,声音在阴郁的山林间显得格外清亮。
江厌离跟在她身侧,同样忧心忡忡,但步履已有些虚浮,她身子骨本就偏弱,这般急切地在湿滑崎岖的山坡上寻找,体力消耗极大,一个不留神,踉跄了一下。
“师姐!”

魏无悠眼疾手快,一把扶住她的胳膊。
旁边的江澄也同时伸手稳住她另一边。

“阿姐!”
江厌离借力站稳,手抚着心口,微微喘息,额上已渗出细密的汗珠,与空气中的湿气混在一起,脸色有些发白,江澄扶着她,自己也因为焦急和奔走而气息微促。
江澄看了看姐姐疲惫的神色,又望了眼前方更加茂密难行的山林,果断道。

“阿姐,你先在这休息一会,我带人再去那边找找。”
魏无悠也连忙点头,扶着江厌离在旁边一块较为干燥平坦的大石头上坐下。
“师姐,你在这儿等我们,别乱走,我和江澄哥很快就回来!”

江厌离知道自己此刻体力不济,便点了点头,握住魏无悠的手,又看向江澄,声音虽轻却坚持。

“阿澄,阿岄,一定要找到他们啊。”
魏无悠反手握紧师姐的手,用力点头。
“嗯!师姐放心,我一定把哥哥找回来!”

江澄也沉声应道。

“放心吧阿姐,我一定会找到他,打断他的腿!”
江厌离知道弟弟这是担心,听着这带着怨气的狠话,心里那根紧绷的弦反而稍稍松了些,苍白的脸上勉强露出一点极淡的笑意。
江澄和魏无悠对视一眼,转身带着几名弟子,迅速没入前方愈加晦暗浓密的林荫之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