日子在清露泉的灵露滋养与药膏呵护中悄然流逝,空明禾每日晨起饮一碗清露泉涌出的甘冽灵露,再入另一边的大池泡半个时辰药浴,池中药香伴着灵泉流动的清冽气息,温润滋养着经脉;傍晚三长老按时来为她检查肩头烙铁伤,乳白药膏轻敷其上,疤痕日渐淡成浅痕,经脉的滞涩感也渐渐消散。
她性子虽好动,却也耐得住静养的时日,每日泡完药浴,便捧着阵法图谱在庭院里琢磨,指尖在青石上比划阵眼排布,偶尔缠着空明音探讨图谱中的玄机,全然沉浸在自己的小世界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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阳光透过雕花窗棂,在地板上投下细碎的金纹,空气中浮动着淡淡的药香与莲花坞特有的水汽,魏无羡靠坐在床头,身上盖着素色锦被,脸色虽仍带几分苍白,却已褪去了玄武洞归来时的灰败,眼底也恢复了往日的几分灵动。
江枫眠推门而入时,目光先落在魏无羡身上,见他气色好转,紧绷的眉峰稍稍舒展,长舒了一口气,可当他转头看向立在一旁的江澄,那口气便又沉了下去,眉头重新拧成一个川字,语气沉重而严厉:“阿澄,你身为江家少主,理应护住阿羡,怎让他独自在玄武洞涉险?若不是金子轩及时救援,后果不堪设想!”
江澄双手死死攥着,指节泛白,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,他垂着头,视线死死盯着地面的青砖缝,耳尖红得快要滴血,语气里裹着难以言说的委屈与不甘,却只能硬邦邦地应道。

“是,父亲。”

“江叔叔,不怪江澄!”
魏无羡连忙撑着身子坐起来,急忙开口辩解。

“这次多亏了江澄,要不是他这七天不眠不休的找我,我还不知道会怎么样呢!”
江枫眠随即转头看向站在一旁的江澄,少年身形挺拔,眼下虽有淡淡的青黑,却依旧绷着一张脸,江枫眠眉头微蹙,语气平淡:“不错。”
魏无羡动了动身子,想试着坐直些,又被伤口牵扯得轻嘶一声,忍不住抱怨。

“我还不能下床吗?可憋死我了。”
江澄心里本就因魏无羡重伤而焦虑不已,更是因江枫眠的态度不好受,闻言气不打一处来,带着几分怨气嘟囔。

“憋死你活该,你就不应该强出头,不应该管这件破事。”
这话恰好一字不落地落入江枫眠耳中,他脸上的平静瞬间褪去,神色凝肃地看向江澄:“阿澄,有些话就算生气也不能乱说,说了,就代表你还是没明白云梦江氏的家训,没明白……”
“吱呀”一声,房门被猛地推开,虞紫鸢一身紫衣,神色冷厉地走了进来,语气带着浓浓的讥讽:“是,他不明白,魏婴明白就够了!”
江枫眠转头看向她,眉头皱得更紧:“三娘子,你来做什么?”
虞紫鸢径直走到魏无羡床前,目光锐利如刃,扫过他苍白的脸:“‘明知不可而为之’,可不就是像他这样,明明知道会给家里添什么麻烦,却还要闹腾!”
虞紫鸢伸手指着魏无羡,语气愈发严厉:“这个魏婴,真是一天不惹事浑身就不痛快!早知道还不如叫他老实待在莲花坞,温晁就算对蓝、金两家的公子怎么样,那也是他们运气不好,轮得到你去逞英雄?他总有一天非给咱们家惹出大乱子不可!
江枫眠见状,连忙起身拉住虞紫鸢的手腕,低声劝阻:“行了,走,我们回去说话。”
虞紫鸢用力甩开他的手,声音拔高了几分:“回去说什么?回哪里说?我就要在这里说!江澄,你过来。”
江澄愣了一下,眼神有些犹豫,最终还是一步步走到了虞紫鸢身边,虞紫鸢一把抓住他的双肩,将他推到江枫眠面前,语气带着强烈的质问:“江宗主,你好好看清楚,这个才是你的亲生儿子,莲花坞未来的主人!就算你看不惯他,他还是姓江!”
江枫眠面色微沉,眼底掠过一丝不悦:“你想说什么?”
虞紫鸢胸膛微微起伏,声音愈发尖锐:“我就不信你不知道外边是怎么传的!说江宗主对某某散人痴心不改,视故人之子为亲子,都猜测魏婴是不是你的……”
“虞紫鸢!”江枫眠厉声打断她的话,语气中带着压抑的怒火。
虞紫鸢毫不示弱地迎上他的目光,声音丝毫不让:“江枫眠!你以为声音高点就有用吗?我还不清楚你!”
江枫眠甩袖离开,虞紫鸢紧随其后,房门关上后,江澄盯着地面沉默片刻,猛地转身就往屋外走,脚步又快又沉,魏无羡不顾伤口牵扯,挣扎着爬下床,忍着疼快步追上,拉住了他的胳膊。
魏无羡气息微喘,语气急切又带着安抚。

“江澄!你等等!”
江澄甩开他的手,背对着他,肩膀紧绷。

“别跟着我。”
魏无羡上前一步,固执地挡在他面前,眉头皱起。

“我知道刚刚那些话让你难受,但那些都是乱说的!我爹娘都是有名有姓的人物,以后被我听到一次,我揍他一次,你也不行!”
江澄猛地抬头瞪他,眼眶泛红,心里满是压抑的怒火与委屈。
他眼里永远只看得见你!是,你们斩杀了屠戮玄武,是很了不起,可我也是七天七夜不眠不休找你,累得快倒下,就得到了句‘不错’。
魏无羡继续道。

“江叔叔心里一直最看重你!他待我好,只是念及和我爹娘的情分,你才是他的亲生儿子,是莲花坞未来的宗主,这一点从来都没变过!”
江澄别过脸,面上带着少年人难以掩饰的失落。
魏无羡伸手抓住他的肩膀,用力让他看着自己,眼底亮得像燃着不灭的光,语气滚烫。

“江澄,你看着我!你忘了我们小时候说过的话吗?将来你做家主,我就做你的下属!”
江澄挣扎的动作一顿,肩膀微微松弛,却依旧梗着脖子不说话。
魏无羡指尖用力,声音愈发坚定,带着少年人的赤诚。

“就像我爹跟着你爹那样!你主掌莲花坞,我替你守着山门,替你挡所有风雨!不管将来遇到什么事,我魏无羡永远站在你这边。”
江澄喉结滚动,眼眶更红了,指尖紧紧攥着衣角,却依旧没应声。
魏无羡上前一步,与他并肩而立,望着远处莲花坞的碧水青山,语气带着憧憬与笃定。

“姑苏有双璧,我们云梦就有双杰!将来你做家主,我就当你一辈子的下属,这是我们说好的,一辈子都作数!”
江澄沉默良久,终于缓缓挣开他的手,却没有走远,只是踢了踢脚边的石子,声音闷闷的。

“……谁要你当下属,你别到时候闯了祸,还要我替你收拾烂摊子就好。”